對于任何形式的違法之舉,都必須秉持重拳出擊的原則與態度,只要查到有違律法的事實行為,不管最終牽扯到了誰都不能姑息縱容,這個頭一旦開了,后果將不堪設想,因為底線是會被不斷突破的。
楚凌太清楚其中的門道了。
他見過太多表面光鮮的人,背地里卻將規則踩在腳下,用權力、關系、金錢編織成一張張無形之網,而這樣的網一旦蔓延開來,摧毀的不是某個無辜個體或家庭,而是整個社會對公平與正義的信念。
那些看似微小的縱容,終會像蟻穴潰堤般,讓法治的根基在無聲中崩塌。
總是要有些人,去做些什么事的。
如果沒有,那太過于悲哀了。
只要有人敢出面破局,就絕不會讓妥協成為退路!
楚凌自是清楚這條路走起來有多難,但他更清楚若在這件事上退了一步,今后將會迎來步步后退,而這導致的結果,即便是他這位大虞皇帝,都無法直面也無法接受的。
唯有死死地守住這條底線,才能讓公平公正不淪為笑談,那么大虞治下才能擁有他想要的活力與生機。
寒風掠過殿宇,銅爐青煙裊裊。
大興殿內氣氛壓抑。
“嘩~~”
整個大殿內,除卻不時有紙張翻動所發聲響,再也沒有別的動靜了。
陽光穿透窗欞,灑在短案之上,斑駁光影似碎金浮動。
立于羅漢床旁的李忠,腦袋始終是低垂的,然余光卻不時瞥向天子,觀察著楚凌神色的細微變化。
李忠屏息凝神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“都還算聰明,知道今下的輕重緩急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盤坐在羅漢床上的楚凌,將所持那份密奏放下,面無表情的端起手邊茶盞,在大口喝下盞中溫茶后,語氣冷然道:“以其他名義或形式,來遮掩有人借國朝掄才之勢,欲圖謀各種不軌之事。”
“陛下,自昨夜開始,不止武安駙馬、臧都指揮使他們動了,還有定國公、虞都令他們也都動了。”
李忠聽后,立時接著話茬說道:“在這次展開的大抓捕下,錦衣衛,皇城司,九門提督府,五城兵馬司,巡捕營等一應有司,彼此在事先沒有任何聯系下,嚴奉既定各項嚴禁律令行事,沒有發生任何突破規則,以辦案為上不顧其他的事。”
“而在這樣的態勢下,被一應有司盯查許久的各類嫌犯皆被抓捕,期間沒有出現逃脫,泄露消息等事發生。”
對于規矩,楚凌素來是看重的。
規矩是什么?
它的確是看不見摸不著,但卻真實的樹在那里。
規矩是秩序的基石,是維系天下運轉的根本。
小到一個家,大到一個國,沒有什么都不能沒有規矩。
因為這真會亂套的。
不能說為了解決一些突破底線,破壞規矩的人或事,就可以讓執行者暫時凌駕于規矩之上,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講,同樣是在埋藏禍根。
人,要抓。
事,要辦。
但規矩卻不能破!
這是會帶來很大難度,甚至會出現意外,但事情既然交給了你,就必須要在既定框架內辦成,否則要你何用。
楚凌不止會獎,更會罰。
獎罰是不能拆分的。
一旦拆分開,必然后患無窮。
尤其是處在絕對的權力中心,當一應與暴力機關相相連的,沒有規矩作為約束,那誰又能確保在此之后,不會因為一些什么事而出現亂子?
楚凌將茶盞放下,沒有看李忠,也沒有理會,整個人就似雕塑一般,盤坐在羅漢床上,目光幽深似淵,仿佛洞穿了殿外風云。
李忠保持著低頭垂手的姿態,額角有細汗滲出,殿內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,他能感受到天子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威壓。
這種威壓并非刻意釋放,而是源于久居上位所積淀的沉肅氣勢。
“過了這次掄才取士,大虞的中樞算是卸下了包袱,今后啊,該以全新的姿態,來統御這個仍有諸多積弊和問題的天下了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楚凌緩緩開口,“有些人啊,在所謂的位置上待久了,就不自覺的產生一種錯覺,覺得他們所擁有的一切,天然就是屬于他們的,這也就叫他們可以肆意妄為。”
“呵呵,這是何其可笑的想法,既然他們是這樣想的,那朕就用事實,叫他們知道權力該如何用!!”
聽到這些話時,李忠心跳的更快了,額頭冒出了冷汗。
盡管今下的天依舊冷,但他卻很快濕透了全身。
因為這意味著什么,他太過于清楚。
在他的腦海里,浮現出一幕幕場景。
就藩各地的宗藩王府,會隨著一位位親王郡王被抓,而在地方被查封,在宗藩王府名下的一應群體,產業,財富會被盡數收繳。
而在此過程中,地方必將迎來大震,畢竟宗藩成年即就藩一制,乃是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欽定,盡管在此之前,有不少群體呈遞奏疏規諫,希望能夠改動該制,但太祖高皇帝始終堅持此制不動搖,視其為鞏固宗室、屏藩天下的根本大計。
可歷史的車輪從不會因舊日成例而止步,制度的生命力正在于因時而變、因勢而新。
太祖當年定下藩制,本為固本培元,然時移世易,當初的護國之柱,早已異化為蠹國之患。
他們以天潢貴胄自居,坐擁沃土而不思其危,挾私權以抗朝命,其害已深植于國脈之中。若不借此雷霆之勢整肅,那么在今后必將危害到社稷根本。
僅是在整肅宗藩積弊一事上,其風波斷不會僅限于宗藩本身,在此期間與之有聯系的地方官員、大族、豪商等群體,也將隨著調查的深入被徹底清算,這些靠依附地方宗藩,利用地方宗藩,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目的的群體,終將會被連根拔起。
作為宮中的老人,李忠什么事沒見過啊,僅是這一件事,想要徹底辦好,只怕也要持續一年半載,甚至是更久一些,屆時錦衣衛、皇城司這類特殊有司的威名,必將隨著查辦的深入而揚名整個天下!!
而這一切,不過是個開始。
查辦了地方宗藩,牽扯到地方的一些群體,那與之相對的,是不是會存有相關聯的要案大案,這又將牽扯到多少個人或群體?
亦是想到了這里,李忠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。
因為他已經感到膽戰心驚了,在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,在今后一段時期內,大虞所轄十六道治下,將會迎來一場何等驚心動魄的風暴啊。
‘睿王他們的壓力可不小啊。’
亦是這樣,李忠的心底生出唏噓,想要將上述種種做好,只靠打掃好中樞,使中樞威懾進一步加強,這是遠遠不夠的,這還需有足以震懾內外的更大威懾才行。
李忠幾乎是想都沒有想,就將思緒定在了針對東逆而發起的征伐,唯有徹底的將東逆傾覆掉,把丟失的舊土悉數收復,實現自太祖朝都未實現的偉業,方能在凝聚天下人心的同時,豎立起正統朝的無上威儀!
只要這件事實現了,辦成了,誰要是敢在此期間忤逆圣意,逆流而上,迎接他們的必將是無情鐵拳。
這就叫作天威浩蕩!!
這就叫作帝王威懾!!
“把這封批示派至御史臺,你親自跑一趟。”當威嚴之聲響起時,李忠從思緒下回過神來。
沒有任何的猶豫,李忠立即躬身接過,在對御前作揖行禮后,便低著腦袋朝殿外退去了。
看著李忠離去的背影,楚凌沒有任何的表情,眼下在他的內心深處,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風暴只在中樞刮起,這是遠遠不夠的。
風暴必須要席卷大虞每寸土地上。
只有這樣,才能叫這片土地的所有人,都知來自正統朝的天威與規矩,矯枉必須要過正,不過正如何能矯枉?
當那些延續很久的習慣和想法,深入到每個人的日常生活中,如果不用一場徹底的風暴來洗滌,便無法解決最根本的問題。
大虞跟過去不一樣了。
別的不說,單單是伴隨著東逆所竊之地的收復,大虞內外的形勢都將發生根本性改變,本土的種種就暫且不提,單單是與大虞僻壤的那些強敵,即便在這次征討下,以各種手段與方式,暫時性的讓他們沒有采取進一步行為,最終促成了大虞收復東逆所竊舊土。
可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就真的放棄了。
他們只是在蟄伏,在等待時機。
一旦說大虞本土出現狀況,他們便會如餓狼般撲將上來,甚至可能是聯合起來攻打大虞,因為論誰都不愿自己身邊有一強敵崛起。
事情就是這樣的事情,一切就看楚凌怎樣做了。
在此等大背景下,楚凌必然要加快一些步伐,將改革推向更深層次,使得大虞能夠應對和直面各種風險與挑戰。
在這過程中,能夠揣摩透上意,能夠緊跟步伐,能夠切實去做實事者,必然會在這期間得到提拔及重用,而那些陽奉陰違、尸位素餐之輩,終將被掃進歷史的塵埃。
得到對應的好處,天子是要拿大頭,但與之相對的,也要拿出一些分給那些堅定的追隨者,權力的本質,在這一刻無聲的展現出來了,那就是分配與再分配,而這個主導權,只能掌握在最高統治者手中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