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道確有各種不公存在，但相對的也有公平，尤其上升到國朝層面，不可能說這個國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困境，旋渦，挑戰(zhàn)，動蕩，到了那個國就一點壞的都沒有，只有好的，只要是人治，只要有權(quán)力，有特權(quán)階級，那么終究是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問題，只不過時間早晚罷了。
大虞是處在一個關(guān)鍵階段，歷經(jīng)兩帝順利交接，到后繼之君出現(xiàn)狀況，以至突發(fā)狀況下打了很多人一個措手不及，經(jīng)各方博弈與妥協(xié)，終是在倉促下選了一位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孺子稱帝，這也導致了藏于幕后的種種，終以這樣一種方式提前爆發(fā)出來。
雖說這個過程是不好的，但整體形勢卻是好的。
不說別的，僅是同樣的處境與形勢，直面一位成年君王跟直面一位小皇帝，這對于在對立面的群體，所生出的心態(tài)及想法是完全不同的。
同樣的道理，發(fā)生在大虞的種種變故及動蕩，當在別的國朝以不同面目，但本質(zhì)相同下出現(xiàn)，所產(chǎn)生的影響及變數(shù)，遠比在大虞產(chǎn)生的烈度要強。
原因很簡單。
因為那些在對立面的群體，長期處在威壓與斗爭下，自是不敢有絲毫懈怠與輕慢的，那樣的墳地上的草都不知長多高了。
有時劣勢未必就都是壞的，也有可能是好的。
關(guān)鍵就要看以怎樣的角度去面對了。
強者從不會抱怨環(huán)境，因為強者知道這是沒有用的，唯一有用的就是想方設法的去改變環(huán)境，以創(chuàng)造對自己有利的條件。
真正的強者能在亂局中捕捉先機，在風暴未至時便布好棋局，將看似不利的形勢轉(zhuǎn)化為淬煉自身的力量。
歷史從不偏愛誰，但永遠嘉獎那些在逆境中依然挺立、敢于破局的人。
風起于青萍之末時，便該順勢而動，而非待浪潮撲面才倉促應對。
同一片天地，大都治下一處勾欄之地。
“眼下能夠篤定的，是涉及我朝征伐東逆的消息，尤其是在東逆前線的一些戰(zhàn)報，確實是經(jīng)北疆秘傳至北虜?shù)摹！?/p>
隱秘之處。
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，打破了此間平靜，“且據(jù)各方探查匯總下，所進行的分析來看，最先知道此事的，不是北虜中樞，而是在南院大王府，這也就說通了慕容古為何會有那等行徑。”
“而在這之前，北虜中樞一點都不知情，不過有趣的，是北虜中樞知情的來源，又恰是來自于南院大王府。”
“所以在這基礎上，就存有幾處很有趣的存在。”
在這聲音稍有停頓之際，燭火微微晃動，另一道帶有沙啞的聲音響起，“其一，涉及南院大王府這邊，至少以慕容古為首的一批群體，是想方設法的要奪回拓武山脈，哪怕是以違背北虜中樞意志為前提。”
“在這基礎之上，則意味著在我朝境內(nèi)，除卻北虜中樞所轄，不，更準確的來講，是直受北虜皇帝慕容真調(diào)遣的鳳羽司外，還存在著一股或多股密諜組織，我們不能只把目光只局限于南院大王府一處。”
“其二，那就是消息來源的外泄，可能是來自于在北戍邊各處，可能來自于榷關(guān)這一塊兒，可能來自于北疆治下其他群體，具體是哪個這還需要進一步探查，畢竟在北邊疆漫長，即便在關(guān)鍵位置能有駐防力量，但也是做不到面面俱到的。”
“其三，在北虜中樞獲悉這一突發(fā)狀況，且北虜中樞有司已在密切關(guān)注并探討此事下，北虜皇帝的態(tài)度卻很奇怪，就好似我朝真的將東逆鎮(zhèn)壓傾覆了，收復了被竊據(jù)的舊土，對他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這種漠然背后，實則暗藏權(quán)衡。”
“慕容真這等雄主，關(guān)鍵是其在沒有克繼大統(tǒng)前，是參與和主導不少大戰(zhàn)的，這樣的人豈能不知東逆被我朝平定，則我朝勢大難制？”
“故而慕容真表現(xiàn)出的反常舉止，要么是想以此迷惑我朝，繼而在東逆前線戰(zhàn)局處在關(guān)鍵時期下，基于我朝致命一擊，最終迫使我朝從前線收兵而歸，要么是想趁此機會，好一舉達到廢除南院大王慕容古之權(quán)，以叫整個南院大王府收歸中樞掌控，而這樣一來的話，就需要有一個好的理由才行，不然其他三院大王府，甚至中樞及地方的各方群體，必然是不會坐視此事發(fā)生的。”
講到這里時，那人停了下來。
而此間卻也陷入到沉寂之中。
坐在此的七人，一個個沉默不言，尤其是坐于主位的蔣臣，整個人是沒有任何表情的，作為隱龍衛(wèi)主官，且被親派到北虜這邊滲透，其肩上扛著極大的壓力與責任。
雖說隱龍衛(wèi)在別國也有滲透，但他這位主官沒有去別國，反倒是來了北虜，足見大虞皇帝對北虜?shù)闹匾暋?/p>
當然后來因為一些緣由，使大虞皇帝又向西川增派人手，且派心腹太監(jiān)趙貫前去，這也能說明很多東西了。
“眼下能夠確定的…”
當蔣臣的聲音響起，聚在此間的眾人，無不齊刷刷的看向了蔣臣，他們皆是隱龍衛(wèi)的高層核心，除卻天子及蔣臣知曉他們的身份外，其他人是根本不知其存在的，甚至連長什么樣都不知。
這就是隱秘戰(zhàn)線的特色，有些人注定要一輩子行走在黑夜下，即便是到死，也不能暴露其真實身份。
“由東逆一事所牽動北虜內(nèi)部權(quán)斗，這或許在北虜中低層沒有公開，但在高層卻是半公開的了。”
蔣臣將自己分析的講出，“這個引子，說是數(shù)載前北虜與贊普欽汗國大戰(zhàn)，其后我朝亦參與其中引發(fā)的，倒不如說是慕容真強勢登基，以至于刺激到太多北虜守舊既得利益群體所致。”
“哪怕這個事兒在早先就得到解決了，但那終究不過是表象罷了。”
“是東逆之事已牽動北虜內(nèi)部權(quán)斗，南院大王慕容古近來動作頻頻，其在暗中聯(lián)絡的群體必然不少，不然尚未恢復元氣的南院大王府斷不敢這樣行事。”
“還有涉及到走私方面的，我朝在逐步整改下得到好轉(zhuǎn)，但是在北虜這邊卻非這樣，這很明顯就能預判到一些狀況。”
“北虜權(quán)貴借走私牟利已久，根基盤根錯節(jié)，若南院大王借此聚勢，必能暗中裹挾多方力量。慕容真雖居高位，但舊族掣肘甚重，難以徹底肅清。今借東逆之機攪動風云，實則是以亂制亂，逼迫各方顯露立場。”
聽到蔣臣所講這些，在場其他人不時點頭，對于這樣的分析他們是認可的，雖說他們已滲透到北虜治下，且有著各自的合法身份，但是通過這層身份探查到的情報，只能作為一種依據(jù)，不能百分百采信，還需結(jié)合多方暗線交叉驗證。
真相是一點點拼湊出的。
尤其是在隱秘戰(zhàn)線所獲取的情報，不是說探查到了就能直接采用，畢竟誰也說不準這到底是真的，還是對手有意放出的假消息，從而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這一切都是說不準的。
唯有在迷霧中反復印證，方能觸及一絲真相的輪廓。每一次判斷都如履薄冰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滿盤皆輸。隱龍衛(wèi)的存在本身便是謊言與真實的交織。
“頭兒，那要是這樣的話，傳回朝的密報當怎樣……”
在這等境遇下，一人猶豫了許久，還是講出了心中所想，但話還沒有說完，卻被蔣臣抬手打斷。
“這件事你們不必操心，由我來辦就好。”
蔣臣停頓片刻，隨即道：“現(xiàn)在我要說的，是自即日起，你們要保持靜默，這次涉險把大家召集來，是對當前復雜形勢能有統(tǒng)一的認識，使你們，還有我，都沒有存在太大偏差，這是很關(guān)鍵的。”
“但根據(jù)我的直覺來看，北虜內(nèi)部的紛亂愈發(fā)嚴重了，接下來肯定要有大事發(fā)生，且我覺得在我等探查之外，應該還存在著一雙眼睛，這可能是直屬于慕容真的，也可能是直屬于別處的，所以接下來要更小心謹慎才行。”
“今后有任何突發(fā)狀況，我會派人跟你們單線聯(lián)系，一句話，任何人來找你們，包括你們彼此間，只要沒有我所發(fā)的特別信物都不要信，說不定這是敵人偽裝的。”
這話講出時，在場眾人神色肅然。
蔣臣環(huán)視眾人，目光如刃，掃過每一張緊繃的面容。“我們不是在查案，是在活命的前提下，探查到對國朝最有利的情報，以給北虜致命一擊。”
“潛伏滲透，比拼的不是別的，就是忍耐一切的定性，在風聲未明前，寧可錯停三日，不可早行一步。”
話音落下，屋內(nèi)寂靜如淵，唯有燭火微顫，映照出墻上模糊的人影，仿佛連影子都不敢輕易晃動。
不知為何，在蔣臣的心底，總有一絲不安在，而這種情緒他已很久沒有過了，即便是在北虜滲透最兇險的時候，也未曾有過這種感覺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盡管他現(xiàn)在說不清這些，但后續(xù)肯定還會有風波出現(xiàn)，在這等大環(huán)境下，他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規(guī)避風險，確保隱龍衛(wèi)在北虜滲透的力量，不會遭到毀滅性打擊。
也不知是在何時，此間的人都走了，只剩下蔣臣一人在。
“真是越來越有趣了。”
在位置上坐了許久，蔣臣露出似笑非笑之色，用只能自己聽清的語調(diào)自言自語，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。
但在一陣風吹過，使燭火晃動下，此間忽明忽暗下，主位上卻沒有了人影，就好似這里從來沒有人一樣。
……
昨天的我更新了，但是不知道為何，沒有發(fā)布出來，可能是抓取出了問題，這本書肯定不會沒得，這個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