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樣打不行,別打到最后,連肉骨頭都啃不上,要是那樣,就他娘的丟人丟大發了!!”
殘破的城池,空氣中彌散著難聞氣息。
與徐彬所領左翼偏師相比,夏淵所統右翼偏師,行軍不過兩日就迎來了首戰,毫無疑問這一戰取勝了。
付出了上千東逆俘虜的性命,己部折損滿不過兩百,便拿下了這座城池,連帶著也獲取到一些新的情報。
跟左翼偏師進取之地相比,右翼偏師進取之地人口更稠密,特別是越靠東的區域,就更是如此了,也正因這樣,這一帶的情況也更復雜,但唯一要好些的,是東逆在此的精銳卻要少很多。
這背后是有緣由的。
在縣衙正堂內,夏淵的這番話講出,叫齊聚在此的太史義、左安、苗鐵軍等一眾將校無不齊刷刷看向夏淵。
“老夏,你說這話是何意?”
太史義看了眼左右,對夏淵說道。
“打這一仗前,老子還沒細琢磨一件事,可打完這一仗,老子就在琢磨一件事,你們說就徐彬這幫小子,真會按上交的計劃來打?”
夏淵摸著下巴,皺眉道:“還有啊,這打仗本就沒有什么定數,那句話怎么說來著,對,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!!”
“就依著榮國公那脾性,你們覺得他叫我等在開拔前,向帥前上交一份計劃,并且還轉遞到其他各路去,說是為了相互之間有個了解,知道怎么回事,這事兒你們就難道不覺得古怪嗎?”
“怎么不覺得古怪啊。”
左安聽后,立時便道:“在打天門山脈之前,最不講究這些的便是榮國公了,為此不止我等承受極大壓力,就連信國公他們也承受極大壓力,這要不是到關緊時刻,睿王奉旨攜神機營進抵前線,憑借那等手段攻克了天門關,只怕眼下怎樣還真說不準呢。”
“就是這個理!!”
夏淵伸手道:“最不講究這些的,偏在深入東逆腹地時,開始講究這些了,要說這沒有深意,打死老子都不相信。”
“還有啊,在定下四路伐逆大計下,榮國公的安排明顯是有問題的,這有意是在借著徐彬這幫勛貴子弟,在挑起各部間的不滿與憤慨,哪怕說最難打的一處交給了徐彬他們,但是這種思潮依舊是在的。”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說,這一切全都是榮國公布下的局?”苗鐵軍眉頭微蹙,朝前走了幾步,看向夏淵說道。
“現在只是一種直覺,沒有直接的證據。”
夏淵緊皺眉頭道:“就像我等開打之前,覺得最難打的是徐彬他們,可實際上呢,最難打的是咱們啊。”
“這一帶東逆精銳是少,但各族的部曲、勇壯卻他娘的多啊,就眼前這座小城,面對我部的攻勢,就有著不下三千守城,要不是我部早在虞都整飭期間就列裝了不少軍械器械,換做是戍守東域的邊軍來打,只怕這傷亡會更大。”
“其實在攻打此城時,我就有這種感受了。”
太史義順著其話茬說道:“我等要是這樣打下去,即便真殺到了東逆賊巢所在,只怕麾下的傷亡會很大。”
“所以這跟左翼偏師有什么關系?”
亦是在這等態勢下,一名將校不由生疑道:“我等的仗難打,他們只怕也是這樣。”
“你把別的給忘了?”
左安一聽這話,不由瞪眼道:“拋開別的不談,在這戰場上,最近的,恰是徐彬這幫勛貴子弟,他們跟我等一樣,都是隸屬于南北兩軍的。”
“私底下怎樣比較都成,但現在這是私底下嗎?”
“不是!!”
“說到這,我才明白過來味兒啊,被榮國公按到最后的,隸屬于信國公的那幫將校,甚至還有睿王親率的神機營,其實是隨時能取代我等的啊。”
“要是說左右兩翼打的不好,就依著榮國公的脾性,那可不會管你是誰,是隸屬于哪支隊伍的,說換你就把你給換了。”
這番話講完后,此間氣氛變得凝重起來。
在場的這幫將校,無不露出凝重的表情。
就依著他們對孫河的了解,這種事真要做了,那比誰做的都干脆果決,根本就不帶任何猶豫的。
“所以那幫小子,肯定不會照本宣科的。”
夏淵沉默片刻,這才聲音低沉道:“別的不說,就那宗織,便有很多想法,說不定眼下他們就搞出別的了。”
夏淵的話,讓堂內眾人,一個個交頭接耳起來。
南北兩軍皆有勛貴子弟在任職,這些都是通過了楚凌的考驗,且在北伐一役中取得對應功績,故而才在南北兩軍站穩腳跟的。
所以南北兩軍的各級將校,對這幫勛貴子弟是了解的。
年輕是資本,尤其是在崇尚強者的軍隊中,年輕代表著敢打敢拼,跟夏淵這些晉升上來的少壯派相比,在遇到一些事情時,勛貴子弟一旦達成了共識,那即便是把天給捅破了,他們也是敢做出來的。
當然這樣的事是不多的,但即便是不多,可萬一呢?
“你打算怎樣做吧?”
太史義似是猜到了什么,在看了眼交頭接耳的同袍,沉默片刻后,遂看向夏淵說道,而這一問讓此間安靜下來。
“老子打算簽發仆從!!”
夏淵眸中掠過一道寒芒,露出一抹冷笑道:“靠現有的兵力,這樣一城一池的攻略,對于我等來講太慢了。”
“但是簽發仆從就不一樣了,每攻克一城便行十抽一,所簽發仆從斬殺我軍所虜,斬殺城內顯貴,徹底斷掉他們的退路。”
“甚至在遇到反叛東逆的,管他是真的反叛,還是假的,一律鎮壓后簽發,這樣我等能驅使的人,才能越滾越多!!”
一言激起千層浪。
當這番話講出時,太史義、左安、苗鐵軍等一眾將校,無不是面露震驚的看向夏淵,他們萬沒有想到夏淵會想這樣干。
這種打法,在現在可是沒有的。
“真要這樣打,恐生大亂啊。”
苗鐵軍皺眉道:“要是……”
“現在東逆不就在大亂嗎?”
可不等苗鐵軍將話講完,夏淵就出言打斷了,“再說了,即便這里再亂,那又算得了什么?”
“你不會真覺得,被竊據的地域被收復了,這里的人就真心臣服于我朝了吧?不叫他們生出畏懼,他們會真心臣服?”
“話是這樣說,但做還是要收斂些的。”
左安緊隨其后道:“再說了,睿王可是在后跟隨的,這要是傳到睿王那里,要叫天子知道了,那天子會怎樣看我等?”
“這不是眼下我等要考慮的。”
夏淵直接揮手道:“作為大虞武將,特別是在戰場上,我等要考慮的,是怎樣把仗給打好,而不是想文官要考慮的事,這不歸我等管!!”
“講句難聽的,要是打到最后,我等比不過徐彬他們,比不過別的將校,到那個時候我等要當心的,才是天子會怎樣看待我等!!”
跟其他將校不一樣,夏淵、左安這些將校,是原屬于上林軍的,而他們在當時擔任的軍職,是最基層的將校,如今他們能在南北兩軍中,或任一部中郎將,或任一部校尉,這的確有他們戰功傍身,但更多的卻是身為天子的楚凌,有意在提拔這批他選中的具有成長潛力的人才梯隊。
上面沒有人,即便表現得再好,那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罷了。
“老夏的這個想法,我覺得可以。”
一直沉默的太史義,此刻開口道:“不管榮國公這邊怎樣布局,但有一個事實是在這擺著的,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,從各處殺奔到東逆賊巢去,且在這期間,要叫東逆上下知道我朝軍威浩蕩。”
“簽發仆從,固然是很狠的,這會叫被簽發的仆從死傷慘重,但他們現在終不是我朝子民,再說了,我朝最想要的是這片土地,而不是人,畢竟我朝治下是不缺人的,即便死傷再多,這對我朝又有什么影響?”
“這才對嘛!!”
得到了太史義的支持,夏淵露出滿意的笑容,講到這里,夏淵伸出手來,“還有,你們不會覺得徐彬這幫小子,一個個就不會做這樣的事吧,別忘了,他們的祖輩,可都是當初追隨太祖一起打天下的,這樣的事對他們來講可不是什么大事啊,那死傷只怕比眼下我等要做的還大。”
“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了,老子是右翼偏師主將,出了任何事情,老子先扛著,誰要是嘰嘰歪歪的,那趁著現在還沒有深入,就率領本部滾回天門關去!!”
講到這里,夏淵轉過身去,開始查看輿圖,既然深入的計劃要變一變,那么有些調整必須要盡快明確才行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