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——
電閃劃破了虛空,天地驟然亮如白晝,本還小的雨勢瞬時就大了起來,天地重歸昏暗之際,驚雷遂轟然炸響,豆大般的雨似不要錢一樣傾瀉而下。
“這雨下的不是時候啊。”
有些昏暗的大興殿內,燭火受風的影響搖曳不定,映得龍椅上的身影忽明忽暗,楚凌放下手中奏疏,抬眸看向殿外,眉頭微蹙下,言語間透著幾分感慨。
“陛下是擔心睿王?”
李忠立時猜到什么,順著天子目光所及瞥了眼,殿外是雨幕如織,立時便低首講道。
“怎會不擔心啊。”
楚凌撩了撩袍袖,似是想到了什么,笑著搖起頭來,“長壽自小便怕雷暴雨,大了是不提此事了,可每有雷暴雨出現,要照看不好的話,必是會染風寒了,唉,這次是叫長壽吃了不少苦。”
講到此處,楚凌生出些許唏噓。
東逆覆滅了。
盡管已過去一月有余,可每每想起此事時,楚凌心頭仍是有幾分感觸的,他忘不了自前線露布飛捷下,東逆覆滅的消息傳至國都,朝野上下那如沸水般歡騰的種種,那可是比正統五年的那場北伐大捷還要熱鬧的。
在大虞周遭一應強敵死敵中,東吁確實是排位最靠后的,說是吊車尾也不為過,但是對于大虞來講,傾覆東逆以復舊土,跟擊敗北虜、西川、南詔這些強敵開疆擴土,那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!!
東逆所竊之地本就是大虞打下的,是大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但因一些原因致使這片土地丟了,這是被太祖高皇帝視為一生之恥的,而為了能收復這片土地,大虞是付出不小代價的,可惜此事卻終是沒能遂愿,甚至在太祖高皇帝駕崩前夕,還不止一次的提及過此事,這是記載進起居注的。
只是國與國之間,如何會沒有遺憾了,大虞所處的位置太特殊了,說是四面皆敵這話都不為過。
能從那般復雜的地緣格局下,先是在亂世群雄中殺出重圍,后將前朝從這片土地上徹底驅逐,而在這前后還要對外不斷博弈,對內梳理布局,以最終能問鼎天下開創楚氏基業,這在世人面前或是天命所歸吧,但其中的艱辛與巨壓唯有當事人最清楚了。
而在這等大背景下,東逆被大虞所派強軍傾覆了,且是以摧枯拉朽之勢傾覆的,這便注定楚凌的聲威將因此戰而推向一個新的高度!!
講句不好聽的,經此一事后,恐在大虞治下多數群體中,會很少有提及宣宗純皇帝,而一旦談及太祖之孫,太宗之子,第一反應必然是如今的正統帝,緊接著便是受今上寵信的睿王徽了。
這恰是楚凌所想看到了。
這意味著他的根基,已不僅限于所坐那張龍椅了,而在于深入人心的一種認可,這成了一種理應如此的局面。
太祖,太宗傳承下來的帝位,本就該傳到他這里。
別小看這種理所應當,為了這個,楚凌用了快八年光陰,自登基那日起,他就一直緊繃著一根弦不敢松,這個位置坐上了,是可以倉促的,但是想要坐穩,就必須要讓天下人信服敬畏才行。
一場北伐之戰,讓天下算是基本安定。
一場傾覆之戰,讓天下真正凝聚在手。
自此,不管楚凌在這個位置上,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,特別是牽扯到改革方面的,即便是出現了碰撞或動蕩,但那也是僅限于權力場上的,這不會因此影響到民間,而一旦這波及到民間,楚凌便可以雷霆之勢鏟除干凈,大虞黎庶知道這些事情,除了會感恩戴德以外,不會對他們的天子說什么別的。
咔嚓!
一道慘白電光劈開殿頂烏云,雷聲未至,檐角銅鈴已驟然狂震,而這卻也讓楚凌的思緒回歸現實。
“那件事做的怎樣了?”
冷峻的聲音響起,這讓殿內氣氛有所變。
“稟陛下,已準備妥當了。”
李忠立時作揖拜道。
“朕不希望這件事,讓長壽有任何損失,差事要辦砸了,就叫他們看著辦吧。”楚凌拿起一封奏疏,語氣冰冷道。
“是。”
李忠忍著驚懼,當即表態道:“陛下放心,此事是由奴婢親辦的,斷不會有任何差池的。”
“嗯。”
楚凌應了聲沒再多說別的。
‘能坐上那個位置的,沒幾個是簡單的。’
別看楚凌拿著奏疏,可他的心思卻全不在這上面,而在東吁國主高燁身上,在東吁上下這就是個昏聵之君,除了享樂卻不知其他,即便是在東吁面臨戰爭之下,依舊是我行我素,過著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,卻全然不理會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。
可又有誰能想到,這一切竟然是其偽裝罷了。
在東吁國都被攻破一事上,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于此人的,其居然瞞過所有人,騙過了權臣周釗,在宮中設下殺局除掉了周釗,因此周釗的意外身死,使得東吁國都徹底亂成一團,這才給了圍攻東吁國都的大虞諸軍機會,終使這座城高墻厚的堅城陷落,為此大虞付出了很小的代價。
對于這其中的細節,遠在虞都的楚凌知曉不多,但在得知此事時,其心中卻生出了很強殺意。
這等人是斷不能留的。
留下必是有隱患的。
因為在高燁的身上,楚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如果說在當初自己所謀沒有促成,他給自己最后的路便是這個,他當初之所以要賭一把,就是看出太皇太后孫黎,也就是他的祖母,其實并非一位貪戀權勢的,她真正所求不過是太祖高皇帝血脈不墜、宗廟香火永續,讓楚氏江山順利傳承下去的,正是這樣,楚凌才會選擇當初走的那條路。
但凡是孫黎不是這樣的人,楚凌就不會以自己的表現來讓孫黎對其有所改觀了,而走高燁這條路,便注定性格是會大變的,即便最后掌握了權勢,可心已枯如寒潭,因為看待誰都會心生猜忌,這樣的性格是注定走不長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