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涉泰安、江安兩道種種,御前廷議明確具體章程細則后,便由御前派至中書門下依例擬詔頒布,沒有任何的意外,此議在中樞有司引起很大反響,畢竟這對于中樞而言,意味著要從征討得勝正式邁向治理與管控的新階段。
別看這頒布的旨意,所涉僅是大方面的章程,實則這背后藏著很多門道,誰要是能從中琢磨出一二來,必是能獲取對應好處的,是故在這等態勢下,有太多想在泰安、江安兩道新局中分得一杯羹的人,正摩拳擦掌、暗中奔走……
“詔書對外頒布,所涉其他暫且不提,單是遴選官吏赴任泰安、江安兩道治下任職,此事斷不會拖延太久。”
虞都外城,一處不起眼的民宅。
沉寂許久的正堂,隨著一道聲音的響起,平靜被打破了,聚在此的一應人,目光齊刷刷看向說話之人。
“算算時日,睿王及所率凱旋之師,快則七八日,慢則十余日,便會進抵虞都,也就是說到八月底,虞都內外將有聲勢浩大的慶典,畢竟東逆被我朝王師傾覆,所竊之地盡數收復,這絕對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。”
“在如此重要的時刻,被陛下欽定為泰安、江安兩道治下,如何能沒有大虞的官吏來代天子治守一方啊,更何況慶典一旦召開,這其中必有涉及到泰安、江安兩道的新旨意頒行,這些都是需要地方官吏來張布與奉行的。”
堂內之人聽到這些,無不屏息凝神,眉宇間浮起一層思量之色,畢竟這是牽扯到他們的大事啊。
“子和說的不錯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駱廣毅表情正色道:“就依著當前的形勢,吏部銓選定在加緊推行下,天子如此看重泰安、江安兩道,是希望兩道治下秩序盡快趨于安穩,這可不止是靠軍隊震懾就能實現的,這是需要地方官吏來梳理,來整治才行。”
“不錯。”
“是這樣。”
“這話在理。”
駱廣毅話音剛落下,堂內其他人皆開口附和,顯然在這件事上他們所想是一致的,如何在此事上爭取利益最大化,這對他們來講是很重要的。
農家子弟出身的他們,雖說在殿試上寫出精彩策論得以嶄露頭角,這使得他們在某一段時期的確大放光彩,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特別是面對多方的善意與招攬,他們默契達成不攀附,不投效的態度,這也就使得他們在仕途的道路無形中走的不那般順利了。
而之所以會這樣,是今科狀元郎焦駿宗反復強調的,因為經歷了很多,使焦駿宗深刻認識到官場的兇險,這可真是走錯一步就可能錯一生的存在,如果輕而易舉的就做了錯誤的抉擇,那么真就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農家子弟最大的優勢是什么?
底子干凈。
但與之相對的,這也是最大的劣勢。
跟世家大族子弟比不了,甚至連寒門庶族子弟都比不了,畢竟后者只是家道中落了,但這并不意味著關系就徹底消散了,只要你表現得有潛力,夠優秀,在機會來的時候,自然會有人留意到你的。
這便是現實。
而焦駿宗先前強調的事情,不出意外的叫他們從過去的受歡迎,漸漸的變成了無人問津的境遇,看似仕途是很光明的,實則卻在無形中走窄了許多,對于此事,要說駱廣毅他們沒有擔憂與顧慮這是不可能的,但對此焦駿宗卻一再強調自己的判斷,而面對這樣的態勢,駱廣毅他們或許有猶豫,有彷徨,但最終還都是聽從了焦駿宗所言,畢竟他們能躋身仕途,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靠焦駿宗提攜指點的,如果不是焦駿宗這樣做,只怕他們之中必有無法高中的。
當然最重要的一點,在于焦駿宗高中狀元郎后,所派觀政之處是秘書省,這也是駱廣毅他們反復權衡的原因!
“既然對此沒有異議,那么接下來我要說的話,諸位一定要記清楚了,切記,這是不能有任何紕漏的。”
而在此等態勢下,焦駿宗表情正色,伸手對駱廣毅一行說道:“在吏部銓選沒有停下之前,你們要想方設法將一些話傳到吏部那邊,最好是能傳到吏部尚書史鈺,自己想到最艱險,最貧瘠的地方去任職,這個話該怎樣講,你們各自要反復斟酌衡量,不要叫人感受到任何刻意的地。”
這……
駱廣毅、方峻杉、陳越河、廖盛初、范知行、袁北然他們聽到焦駿宗所講的這些,盡管心中事先是有一定的準備,但依舊是流露出復雜之色。
“虞都再怎樣繁榮,再怎樣令人留戀,那對我等來講不過是無根浮萍罷了。”瞧出一行的顧慮與想法,焦駿宗眼神正色道。
“過去明確叫你們,還有我,拒絕投來的各方善意與招攬,為的就是要保持孤行的姿態,這是我等今后在官場唯一的本錢。”
“雖說這些話是不該講的,但是自選擇參加科考以躋身仕途,我等既然如愿進來了,那么有些事就必須要去考慮,因為只有所處的位置高了,如此能去做的事也就多了。”
“去往江安、泰安兩道治下任職,這將是我等在仕途上打根基的關鍵抉擇,泰安、江安百廢待興,正是我等以實績立身的窄門!窄門雖險卻容得下脊梁;浮名易得反蝕盡骨中清剛……三年內我等要憑借過硬的政績超擢,只有這樣我等才不會成為誰的附庸或棄子!!”
當這番話講出,在場之人的眼神變了。
盡管這話講的直白,甚至帶有別樣意味,但這卻是很現實的,對于他們來講,如果沒有躋身仕途,或許不用考慮這些,甚至會嗤之以鼻,可在真正經歷了一遭,這卻是不一樣的感受。
‘機會只有一次,必須要把握住才行。’
而相較于駱廣毅他們所想,焦駿宗看似沒有變化,實則心中卻滿是斗志,依著他的規劃與部署,還有今科狀元郎的身份加持,他真要被選派到泰安、江安兩道去,必能得一府主官之職,哪怕是很偏遠的,很貧瘠的,但這位置是占到了,這要是在大虞十六道如此,那他這輩子想要拼出來很難,可偏偏是在江安、泰安兩道治下,這就意味著一切都不一樣了,收復這片地方只能證明大虞軍威浩蕩,但能將兩道給治理好了才能彰顯文治之風,而這對于正統朝來講是很重要的。
或許去江安、泰安兩道任職,焦駿宗是有不純粹之處的,可處在這紛雜人世間,又怎會有那般多的純粹,再者言于焦駿宗的內心深處,所堅守的從來都沒有改變過,他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自己人生路的選擇罷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