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對大虞及周邊各國了解的越多,就越是能感受到虞都所處的重要,這在早先,楚凌還沒有這種直觀感受,畢竟被倉促下拉出做了嗣皇帝,所處境遇說是險象環生,這話是一點都不為過的。
那時對楚凌來講,是能活下去,作為一國之君,手中沒有實權,沒有能倚仗的群體,即便是成了傀儡皇帝,說不定哪天就死了。
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在僵局被其一點點打破,并逐步掌握實權與增強影響下,楚凌的目光逐步對外擴張,特別是明確了今后對外征伐的戰略部署之一,楚凌漸漸發覺大虞將國都定于此的前瞻性與優越性。
大虞國都是處在一個腹地,這個腹地可不是局限于大虞所轄疆域下,這其中便包括東逆所竊之地,這個腹地是將西川、北虜、南詔的部分疆域都囊括其中后才定義的,也就是說在虞太祖的心底,是有著一個宏偉計劃在的,這明確了大虞開國鼎立之勢,后續數十載甚至更久一段時期的大方向。
時也命也。
一個好的大方向,是會因環境與時局的影響,哪怕這個大方向所指是光明的,但時機不到哪怕再怎樣努力都沒有用。
正是明白了這點,楚凌突然對一些事就明悟了,比如宗藩就藩一事,或許在太祖高皇帝的心中,從一開始存的就是短期就藩,好以此來削減地方大族勢力及影響,待到這些事情達到一定期限,再由后繼之君出面解決此事,不然在虞都治下也不會有十王府、百孫院,還有與之相對顯得有些別扭的舉措。
按著太祖高皇帝的想法,此事即便不在太祖一朝解決,也要在太宗一朝解決,而太宗文皇帝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,甚至基于這點作為思維延伸,只怕有一系列的決策與謀劃,是僅限于天子與儲君交流的。
但是吧,大虞接手的這個攤子,其中爛掉的太多了,有些甚至還因為爛到極致,反倒成為了主流,以至于在這期間發生很多狀況,是故也難免使大虞走偏了一些,但不管是太祖高皇帝的做派,亦或是太宗文皇帝的做法,全都是基于一個核心邏輯在走的,即沿著太祖高皇帝設計的路線前行。
基于這樣的推敲與思考,楚凌心中有一個大膽假設,即他那位皇兄,宣宗純皇帝在還是儲君時,所樹立的觀念就是繼續沿這一路線前行,為此太宗文皇帝以極強的克制意愿,在為他的后繼之君盡可能多的掃平隱患,只是上天給他的時間太短了,就七年的繼位時間,這對于個人來講是很長的,但對于一個國朝,一位君主來講卻太短了。
以至于有很多遺憾在。
可現實就是這樣的,留有遺憾是再正常不過的。
梳理清楚這些的楚凌,就在心底明確了很多事情,這其中便包括對虞都的建設與分流,作為一個國朝的核心,虞都的確做到了一種極致,但是想要實現一個霸主的路線,虞都需要改進的還有很多。
通過這次對傾覆東逆的大捷封賞,在所有群體的注意皆被吸引的前提下,楚凌要促成一個大計,即環繞現有虞都的整體布局,在不修建勞民傷財的城墻固守下,增擴出一批適宜居住的區域,此外還要有對應的區域分屬,如附加值高的集約型手工制造業區域,如中樞所轄各職能屬性的辦公區,如雖屬中樞所轄職能,但偏向地方的辦公區……這是一個極為繁瑣的事宜,前期所需解決的就是因各種原因被閑置的土地或產業,使得這些不應成為負資產,而應成為國朝的戰略資產!
基于這樣的考慮,虞都令的重要性就尤為突顯了,而現任虞都令邵冰,經過楚凌的層層考驗是比較合適的,也就是此人要在這個位置待很長一段時間,至少各項基礎都打牢了,楚凌又物色出新的人選,其才能離開這個位置。
而與之相對的便是京畿道刺史了,想要達成楚凌所謀的大都市圈的整體大計,這需要其與虞都令高度配合,方能將中樞政令與地方治理的毛細血管真正貫通,就目前的情況來講二人還是挺貼合的。
在時代浪潮下,涉及到個人的發展,其實是沿著一定脈絡在前行,能夠適應就可以順勢而為,不能適應則終將被裹挾而去。
不要講什么不公平,不合理。
站在一個國朝的角度,一個國策的制定,必然會影響到很多群體,有的能趁勢而起,有的則碌碌無為,于統治者而言,要考慮的永遠是整體的利益,至于少數的犧牲,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,畢竟這世上的任何一項國策或制度都無法做到面面俱到。
正如對楚徽的賞賜,就今下的虞都格局而言,這是很大的,睿王邸的規格,在刨除掉皇宮及虞宮等核心建筑群后,說是冠絕虞都內外其他建筑群也不為過,但真當楚凌所謀大都市圈全面鋪開,睿王邸會極為巧妙的融合其中,不再像今下顯得那般突兀了,而這便囊括了另一件事,即留在本土的宗室、皇親、國戚、勛貴等群體的宅邸與產業,便可有了充足的容納空間與廣度了。
如此對于特權的限制,就有了最牢靠的立足點,只要是留在本土的,就必須要嚴格按著國朝所定規矩來,誰要是覺得壓抑,覺得受限,便可以到國朝控制相對低的海外去,宗藩是可以就藩建國的,勛貴是可以開府建邦的,至于皇親、國戚想要實現上述之想,那是需先為國朝立有大功才行。
如此本土+海外的雙軌統治就明確了,只要這一模式能夠延續個數十載,那么將會對大虞產生深遠影響。
待到大虞治下的生產力及科技不斷向上攀升,使得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產物問世,譬如蒸汽機,蒸汽輪船,有線電報等逐一研制出來,其戰略縱深與治理彈性,便將遠超前代任何王朝,至于說這會給以后帶來什么碰撞或矛盾,那便不是楚凌所要考慮的了,他所能做的就是像太祖高皇帝那樣指明一個大方向,至于是朝好的方向,還是朝壞的方向,就看后繼者的智慧了,這便形成了一個新的輪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