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囂過后,歸于平靜,對于一個強有力的國朝而言,即便遇到再大的喜事,也要保持應有的戰略定力,或許在民間仍沉浸于歡慶之中,但處在廟堂之上,官場之中卻要秉持著理性克制之姿。
大興殿依舊屹立在那,不會因一時的歡慶就發生改變,一場規格極高,影響極大的御前廷議悄然拉開帷幕。
與以往所召有所不同,這次奉詔前來的僅涉一應文官,趕來御前的重臣敏銳察覺到了其中不同,這也使不少人在暗中揣摩天子所想。
“臣要恭賀殿下了。”
大興殿內。
等待天子駕臨之際,雙手環于身前的劉諶,側身對身旁的楚徽低聲道:“殿下入駐睿王邸,這可是一大喜事啊,卻是不知殿下要何時要設宴慶賀?”
“勞煩姑父記掛此事了。”
楚徽聽后,嘴角露出淡淡笑意,“侄兒現在還有些手足無措呢,設宴慶賀這等鋪張之事,侄兒還真沒有想過。”
你那是沒有想過啊,你是不知該怎么辦了吧。
劉諶保持著淡淡笑意,心中卻在嘀咕起來,自大虞建國以來,哪怕是再愛子的太祖高皇帝,都沒有對其他子嗣如此厚待過,三路九進的超規格王邸,這要不是有朱雀門所舉慶典,這不知要震驚多少人了。
不過嘀咕歸嘀咕,劉諶卻不得不承認一件事,天子對這小狐貍的寵信真是太大了,關鍵這背后還藏有很多心思。
“要是殿下相信臣的話,此事交由臣來打理,不知殿下意下如何?”思慮到這里,劉諶看了眼左右,遂微微低首對楚徽說道。
在殿內恭候天子的,除了楚徽與劉諶外,還有王睿、張洪、黃琨、蕭靖、暴鳶、史鈺、邵冰等一應重臣,但跟楚徽挨著的就劉諶一人,這其中是有說道的,按理說在今下這等態勢,即便是劉諶也不好與楚徽走的太近,楚徽的風頭太盛了,但偏是這樣,劉諶非但未避,還要跟先前一樣才行。
畢竟劉諶的身份,是有皇親這層關系的,關鍵在此之前他與楚徽就走的很近,這是得到天子默許的。
如果這個時候就因為楚徽的緣故,劉諶反倒是要做起避嫌之舉了,都不用考慮楚徽會怎樣想,單是天子這邊怎樣想,就不是劉諶能招架住的。
怎么?這是過去心中有想法?有算計?
伴君如伴虎的道理,劉諶可太明白了。
尤其今上的想法是誰都揣摩不透的。
“這是否太勞煩姑父了?”
反觀楚徽,卻流露出糾結躊躇之色,甚至說話的語調都大了幾分,“畢竟姑父這也有一堆事要處置,侄兒不好以私叫姑父廢公啊。”
這話講出時,引起一些人的側首注視。
‘你個小王八蛋,絕對是故意的!!’
察覺到這些的劉諶,心跳不由加快不少,心中更是忍不住暗罵起來,但在表面卻還不能露出任何異常。
而在這些注視下,劉諶保持著淡笑,朝楚徽低首一禮道:“能為殿下分憂,乃是臣的本分,殿下只管放心,對于此事,臣是在下值后操辦,斷不會影響到所持公事的。”
“如此便麻煩姑父了。”
楚徽嘴角微微上揚,抬手便朝劉諶還禮道。
“不敢當,不敢當。”
劉諶忙避開了楚徽的禮,連連說道。
見劉諶如此,楚徽強壓笑意,涉及王邸設宴慶賀一事,是很叫他頭疼的一件事,不能不操辦,也不能太過張揚,這其中的度要如何拿捏,是他必須要考慮好的,關鍵是這事兒他還不能驚擾到御前,倘若連這點小事都去驚擾御前的話,那叫自家皇兄如何去想啊?
這跟過去終是不一樣了。
不過有劉諶這一問,楚徽反倒是不頭疼了,對于別人來講這或許是棘手之事,但對八面玲瓏心的劉諶來講,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難事!!
“陛下至!!!”
當殿外響起唱名時,殿內氣氛立時變了。
“拜見陛下!”
在道道行禮聲下,楚凌邁著四方步從殿外走了進來,余光打量著殿內諸臣,目光在劉諶身上停留片刻,隨即便目不斜視的盯向前方。
“諸卿免禮吧。”
落座的那剎,楚凌伸手示意道:“叫諸卿久等了,在兩儀殿待的久了些,險些忘了這次廷議,都坐吧。”
楚凌話音落下,十數眾內侍遂從殿外走進,搬著錦凳朝殿內諸臣走去,一一安放妥帖,垂首退至殿外。
不過對殿內諸臣來講,他們的注意哪里是在這里,而是在天子講的話上,這其中令人琢磨的地方可不少。
“這次召諸卿過來,是有一件事要議的。”
坐于寶座的楚凌,一撩袍袖,向前探探身,掃視著殿內諸臣,“針對傾覆東逆的慶典,在朱雀門如期順利的召開,舉國上下可謂是歡騰一片。”
“經三省頒宣的詔書,也以加急的形式,叫大虞十八道及所轄眾府縣,以最快的速度知道在京的這場慶典。”
“朕就是要以這種方式,叫全天下皆知凡為國朝,為社稷立有功勛者,國朝當如何厚待的!!”
在殿的一應大臣聽后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臉上流露出各異的神色,對于天子所講,他們是覺得沒有問題的。
傾覆東逆一役,在大虞不管怎樣大書特書,這都是不為過的,畢竟江安、泰安兩道的收復并籌建,對大虞意味著什么,這是不言而喻的。
“但僅是這樣,朕總覺得還不夠。”
可偏是在這個時候,楚凌卻話鋒一轉道:“朕覺得這樣的歡騰,應該再多一些,所以朕就想著借此次慶典,對大虞十八道蠲免與蠲緩賦稅,以讓大虞萬民皆能享受到這份殊榮,卻是不知諸卿對此怎樣看?”
一言激起千層浪。
殿內諸臣的表情無不有變,甚至連在場的氣氛都有所變,他們斷沒有想到天子召開此次御前廷議,要談及的竟是這等大事,蠲免與蠲緩,這兩者是不一樣的,前者側重完全免除,后者包含減免與暫緩措施,可如今卻放在一起講了,這其中的門道就多了,一時間無數道目光聚焦到蕭靖的身上,畢竟其是兼管戶部的,這蠲免蠲緩之策不管怎樣進行,都是繞不開戶部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