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飛蓬！”

    當顧承舉步的剎那，伏羲的巨臉張開嘴巴，發出邀戰，從六界的每一處傳至，無處不在。

    那是蒼天之聲。

    那是天道之威。

    至高無上！

    可當無痕無跡，無形無質，卻又包羅萬象的劍氣擴散，一切被強行凝滯，聲音陡然扭曲，萬物返歸虛無。

    伏羲與天道相合，此世確實無敵，但有一點例外。

    那就是開天辟地之前。

    那時尚且沒有天地的概念，世間一片混沌，清濁混雜，自然也就沒有代表規則的天道。

    于是乎，六界的每一處角落，都響起了某種意念破碎的聲響。

    這一劍出，橫掃寰宇，貫穿次元，破去伏羲的所有意念，天道也無法阻止。

    這一劍出，無形的枷鎖被打破，六界無數生靈茫然地抬起頭，感到某種束縛似乎消除，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。

    這一劍出，重樓徹底脫困，不再是借由祖魔劍，而是親眼目睹著，天道失敗的場面，浮現出由衷的歡暢笑容。

    昔日祖魔蚩尤的心愿終于達成！

    “無用！無用！”

    不料就在下一刻，天地一震，剛剛破滅的意念再度復蘇，于天外形成龐大的巨臉，俯瞰六界。

    “除非你能毀滅六界，否則吾永遠不滅！”

    伏羲發出宣言。

    不死不滅的宣言。

    重樓的臉色猛然沉下。

    以他不屈的斗志，心底深處，都生出些絕望。

    顧承這一劍從上古開始醞釀，通過與他的切磋逐步完善，通過自絕生命的決絕重創伏羲，再通過兩次轉世，合天地人三才之力，徹底完善，重歸混沌。

    如此一劍，能敗天道伏羲，卻依舊無法滅殺之？

    “還沒有結束！”

    顧承卻早有所料，伸手往下一招。

    六道戰場生出劇變。

    連綿山川起伏，化作一條通天徹地的神龍，沒入他掌心。

    那是作為根基的鎮國龍靈，第二世人王積累。

    對應進化。

    戰爭、斗爭、競爭，升華到一定高度，就是物競天擇，適者生存，永恒的進化論。

    無論是哪個世界，哪類物種，哪種文化，其核心必然有進化。

    而六道戰場的進化，不是指個體，是指整個世界。

    仙武世界也有三六九等，主世界無疑是最高層次的，這個由女媧石誕生出來的六界，固然也達到了仙武，卻不如主世界多矣。

    所以六道戰場，就是對天道的直接突破，讓天道無法故步自封，整個世界做出提升。

    有鑒于此，鎮國龍靈一回，顧承的氣息再有攀升。

    這時，他邁出第四步。

    這第四步，去了六界之外，神魔之井上。

    那里神樹飄搖，一枚果實隨風輕輕拂動，自行向顧承飛來。

    這枚神樹果實，正是飛蓬的一世積累。

    伏羲看了沉默，重樓看了握拳。

    飛蓬修為重回，必然百尺竿頭，更進一步，有機會完全滅殺天道伏羲。

    然而令他們詫異的是，顧承沒有將之納入體內，反倒投下，落入永安當鋪的靈田內。

    轟隆！

    本就成長到極致的善惡之花驀然暴漲，其內噴吐出無數靈光。

    那是眾生的典當之物。

    有出眾的天賦，有善良的品質，有堅強的心性，有殘忍的冷酷……

    色彩斑斕的靈光匯聚，本該是混雜不堪，但最終卻和無垠的虛空一樣，變得純粹而清亮，沒有絲毫的雜色——

    無論是血腥，殘忍，罪孽，或者是善良、仁愛、平等，都歸于一體。

    萬物之初，無分善惡。

    顧承雙手一揚，周身即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，一道比水晶還要澄澈，比太陽還要耀眼，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光芒，迸射出來。

    貫通古往今來，照徹過去未來，將物質、能量、意識、規則、世界，所有的根源貫穿！

    超乎萬物之上，貫乎萬物之中，卻又存在于萬物之內！

    本源！

    凌駕于重樓乃至伏羲之上的本源！

    重樓的本源來自于蚩尤，蚩尤來自神農，神農和伏羲則是盤古的精氣神所化，正是得到了盤古最核心的傳承，創世三皇才那么得天獨厚。

    可這一刻，顧承真正匯聚眾生之力，返本溯源的本源，卻是近乎于盤古之氣，更凌駕其上。

    但近乎，不等于就是。

    這咫尺之差，可能就是天地之別。

    所以當顧承邁出最后一步之前，望向五魔獸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五魔獸在畏懼什么？”

    白雪皚皚，壁立千仞的仙山中，本是云霧渺渺，人煙絕跡，但自從五魔獸蘇醒，沖擊封印，這里就成為了眾仙鎮守之地。

    不僅是歷代女媧后人，蜀山七位開派祖師，還有姜國開朝文武。

    文圣孔丘，武圣孫武，商圣范蠡，齊聚于此。

    如此陣容，集思廣益，才能以最穩妥的方法，解決五魔獸之危。

    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，六道戰場開辟后，女媧封印飛速失效。

    和魔尊重樓脫困同理，舊的平衡被打破，女媧封印的偉力自然隨之衰弱。

    不過眾仙如臨大敵的等待后，卻怪異地發現，五魔獸不僅沒有迫不及待地破封而出，反倒往封印里拼命縮。

    它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脅，竟然選擇不再肆虐世間，反倒將女媧封印當作庇護，想要保護自己。

    可憐，弱小，又無助！

    但是無用。

    當一道光芒閃過，它們發出聲嘶力竭的叫聲，直接消失在封印中。

    “陛下？”

    且不說孔丘孫武范蠡驚喜的呼喚，五魔獸出現在顧承五指之中，輕輕一捏，化作五靈濁氣。

    與之同來的還有五靈珠，五靈神獸出現，微微躬身，化作五靈清氣。

    先天五靈！

    盤古開天辟地后，左眼變成太陽，右眼變成月亮，頭發變成了繁密的星辰，心臟懸于中央，化作一棵神樹，成為連接天地的紐帶，蘊藏在體內的本源逸散，與最初的物質結合，分為五靈，是為水、火、雷、風、土。

    天地初開，三皇尚在似襁褓般的獨特環境中，逐漸形成固定形體時，五靈就已經在天地中游蕩。

    顧承能成為神樹上的第一位先天所成，也與其分不開。

    所以他立于神樹之上，一手攝先天五靈，一手握日月星辰，虛空鼎煉，寰宇為爐！

    同時，邁出第五步。

    就在這一步之間，顧承的整個身軀，在造化烘爐中不知被洗練了多少遍，奔騰的混沌氣流，仿佛自雪山頂端傾瀉的溪流，在經歷了千重萬險之后，最終百川歸流，匯入大海！

    轟隆！

    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，融入體內。

    虛空震動，天地共鳴！

    反本歸源，盤古之力！

    “我的世界，不用死遵活循呆板的天道！”

    顧承雙目微瞑，嘴角含笑，開口道。

    一語之下，不論是凡夫俗子，還是神魔仙妖，都仿佛從靈魂深處，聽到了破開束縛的聲音！

    再無天道的限制，生靈擁有多姿多彩的無限可能，整個世界也將不斷提升，勇攀高峰。

    神魔之井上的巨臉不見了。

    天道本就是盤古死后所留的意念，自發維持天地平衡，伏羲更是盤古之精所化。

    當顧承修煉出盤古偉力，便是達到了此世開天者的境界，成為規則的全新制定者。

    不死不滅的伏羲，與曾經的舊規，一同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舊時代結束了，一個嶄新的開始，隨之到來！”

    顧承以創造者的目光，欣慰地看著這個“全新”的世界，一枚五彩靈石出現在身前。

    女媧石。

    他突破了天道，突破了這個牢籠，完成了這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試煉，得到了上古十大神器之一，更是超脫之境，女媧娘娘傳承的女媧石。

    伴隨著女媧石的認主，顧承的腦海中出現了無數畫面，那是真正屬于古老者的記憶。

    許久之后，他睜開眼睛，看向諸天世界，遙遙看向位于中心的主世界。

    一切再也不同了。

    “原來如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