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,大量難民蜂擁而致,與上一回的那批難民一樣,他們也要求進(jìn)城居住。
禁衛(wèi)軍的態(tài)度亦很強(qiáng)硬,亮出長槍,寸步不讓。
“刀劍無眼,若再敢鬧事,休怪我等不客氣!”
有人被嚇到了,踉蹌著后退。
更多的人卻是毫無懼色地涌上前,長槍抵住他們的胸膛,依舊不肯退讓。
“我們也是平昭的百姓,家園田地被毀,為何就不能入城?還是說京城只許達(dá)官貴人居住?”
“你們吃的,用的,穿的,不都出自百姓之手?我們辛苦供給,自己卻是吃不飽,穿不暖,憑什么???”
“對啊,憑什么?”
“每年糧食上繳完,留下的還不夠一家老小過冬的,難道我們就不是平昭的子民?”
聲音此起彼伏。
禁衛(wèi)軍也不敢真的傷到這些難民。
丞相說得對,萬一激發(fā)矛盾,局面將難以控制。
這一批難民,目測至少有六七百人,總不能真的把人都?xì)⒘恕?/p>
因疫情已經(jīng)死了十一人,陸續(xù)感染了九十幾人,雖控制住了,但隨著這些人的到來,很難說會不會再次爆發(fā)大規(guī)模的傳染。
這里離京城幾步之遙,疫病又不似其他,傳播的速度很迅速,萬一連城內(nèi)人也感染了,京城危矣。
何丞相這兩日休息不足,疲于奔波,也病倒了。
如今主持大局的,只有何丞相帶來的那位年輕的王公子。
禁軍也分到了預(yù)防疫病的藥,只是凡事都有萬一,前天夜里,有兩個兄弟不幸喪命。
王公子說了,我并非神仙,哪可能藥到病除,只能盡全力。
被派來看守難民的禁軍,在疫病根治前,不可再入京城。
也就是說,若疫病蔓延開,他們也不用活了!
兵部尚書長子吳遲乃是禁軍統(tǒng)領(lǐng),眼見難民們越鬧越兇,心一橫,長槍頓時貫穿了領(lǐng)頭一人的胸膛。
長槍拔出,鮮血噴濺。
吳遲此刻的臉色已經(jīng)不能用難看來形容,他怒聲喝斥。
“最后再說一遍,后退,強(qiáng)闖城門者,殺無赦!”
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連連后退,婦人懷里抱著的孩子嚎啕大哭。
吳遲眼尖地發(fā)現(xiàn),有兩個孩子的臉上、脖頸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紅疹。
“所有人系好面巾!”
他沉聲吩咐,手持長槍,沒有一點要后退的意思。
禁軍們紛紛從懷中掏出王公子送來的面布系在臉上。
吳遲朝一旁的禁軍低聲耳語。
“派人把這里的情況和王公子說一聲,瞧見那兩個孩子了嗎?我瞧著情況不大對!”
禁軍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,臉色頓變。
“屬下這就去,吳統(tǒng)領(lǐng),您......要不先避避?”
吳遲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“如今這形勢,避又能避去哪?若是治不好,咱們一個也跑不了!”
禁軍情緒有些低落,垂下頭。
“那幾個太醫(yī)整日就會抱怨,一點忙也幫不上,嫌三嫌四的,屬下都想一刀結(jié)果了他們?!?/p>
吳遲皺眉,語氣也十分不悅。
“算了,太醫(yī)的事咱們也管不了,你囑咐兄弟們一聲,只要是王公子有需要,你們都搭把手!”
買藥,熬藥,喂藥,王公子從不假他人之手。
那幾個太醫(yī)也是怪了,白天總是圍著屋子一圈圈地轉(zhuǎn),也不知在悄悄尋找什么。
好幾次,他都看到那位年輕的王公子,一副意味深長、洞察一切的模樣,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“屬下瞧著王公子瘦了一大圈,平時吃得也少,經(jīng)常徹夜照顧病患,長此以往,身子怎么受得?。俊?/p>
不多時,許知意帶著風(fēng)信匆匆趕來,甚至來不及與吳遲寒暄,就朝著難民中走去。
婦人的兩頰也染著不正常的紅,衣襟捂得嚴(yán)實,仍是能瞧見幾顆小紅疹。
她低聲詢問了婦人幾聲,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。
“他發(fā)熱的情況持續(xù)幾日了?”
大概是對醫(yī)者有著與生俱來的尊重,婦人并不抗拒她的接近。
“昨日開始上吐下瀉,夜里就起了高熱,一直到現(xiàn)在也沒吃過東西?!?/p>
許知意示意她將孩子放下來,親手解開孩子的衣裳。
看到眼前的情況,風(fēng)信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幾日死的病患,都是渾身出紅疹,高熱至昏迷,最后死在睡夢里。
關(guān)鍵,王妃說這紅疹其實劇痛無比。
觀這孩子不過四五歲年紀(jì),難怪在昏睡中還在抽泣。
許知意看向那婦人,“孩子的情況很不好,若不及時救治,怕是兇多吉少?!?/p>
婦人還未開口,她身旁的男子惡狠狠的推了一把許知意。
措不及防,許知意摔倒在地,幸好風(fēng)信扶了一把,才沒讓她的頭磕在石頭上。
風(fēng)信的氣的摸向腰間,被許知意一個眼神阻止了。
男人不耐煩地又踢一腳婦人。
“整天就知道哭,兩個喪門星!又不是什么大小姐,窮講究倒是不少,孩子發(fā)熱泡泡冷水就行了!”
想了想那人許給他們的銀子,男人目露貪婪。
許知意與吳遲對視一眼。
婦人似乎很怕自家男人,抱起孩子就往人堆里鉆。
吳遲示意手下攔住婦人。
“王公子,那邊還有個孩子也是差不多的情況,該怎么辦?”
許知意沉吟,“我只是醫(yī)者,不是救世主,她們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,我也無能為力?!?/p>
頓了頓又道,“凡是有感染跡象的人全部隔離,剩下的吳統(tǒng)領(lǐng)看著辦?!?/p>
拎著藥箱,轉(zhuǎn)身就走。
婦人張了張嘴,終究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。
孩子的氣息越來越急促,到了最后只能張著嘴大口呼吸著,像只瀕死的魚。
婦人無聲地落淚,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的男人。
男人滿腦子想的都是銀子,哪里有功夫管她們的死活,住了幾年的村子沒了,田地也被大水沖毀,這輩子幾乎沒有盼頭了。
難民以胸膛抵著長槍,朝著城門的方向步步逼近。
人群中突然傳出婦人的哭聲,“狗娃,你睜睜眼啊!我的狗娃快醒醒??!”
哭聲似乎能傳染一般,幾乎蓋住了男人們叫囂的聲音!
“兒啊,睜開眼看看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