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就喜歡跟何丞相這樣一點就透的聰明人打交道。
她不過略提一二,何丞相馬上就能想到問題的關鍵點。
何丞相吩咐一旁的侍衛。
“太醫帶來的那些大箱子全部沒收,尋人仔細檢查!記錄寫得詳細些。”
人還沒到,就聽見難民們憤怒的咆哮聲。
“放我們出去!我們犯了何罪,要被關在此處?朝廷是不給百姓們活路了嗎?”
許知意與何丞相對視一眼。
“丞相是想讓我看什么?”
“我覺得有幾人的狀態很不對勁,也形容不上來,就是瘋瘋癲癲的。”
邁進院子,許知意一眼就看到了昨天推她的那個男人。
雙目猩紅,眼神渙散,嘴里一直嘟噥著什么。
“他力氣太大了,怕傷到別人,只得先捆起來了!”
許知意替他把脈,他一直扭著身子奮力掙扎。
幾息后,許知意起身,掏出帕子仔細擦了擦手。
“他中毒了,不知丞相可聽說過三花藤?此毒無色無味,但會控制人的大腦。”
見何丞相一臉不解,許知意想了想才又解釋道。
“也就是說他的行為不受自己控制,如同被操控的木偶,背后的人想讓他做什么,他是無法拒絕的。”
也不管何丞相有沒有聽懂,她朝一旁看押男人的侍衛吩咐。
“掰開他的嘴!小心別被咬到!”
何丞相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。
男人的牙齒與普通人的完全不同,尖利,細長。
“是不是很像老鼠的牙齒?”
何丞相和侍衛同時點頭。
“對,很像。”
“第一批難民確實是被染病的老鼠咬過,而這一次,是被中了毒的人咬的。”
許知意淡淡瞥了眼那男人,語氣也十分平靜。
“他的后槽牙藏了毒,拔了吧!丞相可以向朝廷復命了,此次疫病是人為的,故而不會大面積地傳染。”
何丞相摩挲著下巴。
“這是不是說,咱們可以回城了?”
“嗯,但得將相同癥狀的人看好了,不過,丞相得抓緊時間,他們這情況,頂多還能再活十日。”
男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,突然開始大吼大叫起來。
“放開我!我要殺了你們!兩個喪門星,害得老子家破人亡!”
許知意環顧一圈,“昨日那三個孩子的母親關在何處?”
侍衛指了指另一邊的屋子。
“女人和孩子都關在那,只是......有個婦人昨夜自盡了。”
“尸體呢?還沒燒吧?”
侍衛點頭,“沒燒,丞相說王公子也許能看出些端倪,好好地放在空屋子里。”
許知意抬腳就走,何丞相緊隨其后。
夫人認得這個女兒,真是每每都能帶給他驚喜。
他在腦子里不斷思索,要如何才能哄得許知意重新叫他一聲父親。
天氣熱,尸體放了一宿,多少有了點臭味。
許知意用浸了藥的帕子系在臉上。
“系上!”
不容置疑。
何丞相乖乖照做,侍衛也有樣學樣。
婦人雙眼緊閉,手腕上被鈍器劃出的傷口已經泛白。
許知意用匕首挑開婦人的衣襟,露出一小片肌膚。
白皙細滑。
“按理說她一直抱著孩子,孩子因疫病死了,她會第一時間被傳染,可你們瞧,她身上完全沒紅疹。”
掰開婦人的嘴,牙齒細且尖,微微泛著黃。
何丞相實在不能理解婦人的所為。
“都說虎毒尚且不食子,她是怎么忍心對自己的孩子下此毒手的?”
許知意重新將白布蓋住婦人的臉。
“她也中了一樣的毒,丞相可命仵作驗尸,出了結果,咱們便可回城了!”
何丞相不由心驚。
背后之人的心思當真是歹毒,連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過,只是不知這么做的目的到底為何?
許知意并沒將自己猜測到的說與丞相。
沒有真憑實據,而且她也不想趟渾水。
安王府難得清靜,還是置之事外為好。
何丞相浸淫朝堂多年,腦子也比旁人活絡,她都能想到的事,他又如何能猜不透?
“你說會不會......”
許知意駐足,打斷了何丞相接下來想說的話。
她似笑非笑的睇著何丞相,話也說的模棱兩可。
“我只是說出做為醫者的見解,剩下的恕草民見識淺薄,著實琢磨不透。”
何丞相沒好氣地給了她個大大的白眼。
見鬼的草民!
這是擺明了安王府的立場,絕不參與朝廷紛爭,即使猜到了真相,也不可能出面解釋。
合著他活該被當成出頭鳥唄!
何丞相連連嘆氣,時不時打量一眼許知意的神色。
可惜,她面上一派平靜,還朝著他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何丞相覺得心塞得厲害。
“行吧,既然王公子如此說了,本相會看著辦的!”
他又朝一旁的侍衛吩咐。
“讓大理寺派兩人仵作過來!晌午前本相要結果!”
飯食差一點尚且能忍,可好幾天不能沐浴,實在是忍不了了!
雖有及時更換衣裳,但何丞相覺得自己已經臭不可聞了。
反觀許知意,衣裳有些皺巴,可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,頭發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。
他湊近許知意,壓低了聲音。
“明日回不回家?咱們吃頓好的!”
許知意好笑地看他一眼,明知故問。
“回哪個家?安王府?”
何丞相氣的將手背在身后,聲音里帶著幾分慍怒。
“哼,你喚她母親,卻叫我丞相,是不是太生分了?”
許知意一眨不眨的盯著他,旋即不在意的聳聳肩。
“一開始可是您不大愿意接受我這半路跳出來的女兒,做人總得有自知之明。”
說罷,也不管何丞相如何臭著臉,笑著走遠了。
“明天回家!我想吃糖醋排骨!”
何丞相簡直哭笑不得。
也沒什么可收拾的,為保險起見,還是吩咐浮生將之前她們幾人穿過的衣裳全部燒為灰燼。
“公子,咱們今天就可以回王府了嗎?”
許知意難得愜意的半倚在床榻上,翻看著醫書。
“放心,丞相比咱們還要著急!”
風信趴在桌子上睡著了,呼嚕聲不斷。
扶光正要給她后腦勺來一巴掌,卻被許知意制止了。
“她也是累壞了,讓她睡一會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