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昭帝一臉的郁色,沉聲道。
“就那么放不下她?朕與你說過多少回了,日后等你坐上朕這位置,若還是想要她,她如何拒絕得了?”
“區區丞相府,真就能護得住她?莫說丞相了,生殺大權皆握于你手,想要誰的命都是輕而易舉的事!”
江公公垂眸,心中卻是愈加的瞧不上這對父子。
李代桃僵當了這么多年的皇帝,卻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,到底不是正宗血脈,骨子里就透著陰狠。
祁西洲連著喝了兩盞茶,雙腿隱隱作疼,只以為是近日來陰雨不斷造成的,并未多心。
他不走心的點點頭。
“父皇教訓的極是,兒臣都記下了。”
平昭帝拍了拍龍案,怒道。
“朕聽聞安王府昨夜起了大火?可是你親手所為?眼下這局勢,你怎可授人以柄?莊家的事盡快審出個結果!也好趁熱打鐵將太子一舉拉下馬!”
祁西洲對平昭帝的怒意無動于衷,淡淡回道。
“是啊,不過一個女人而已,那父皇又為何對母妃念念不忘?難不成也是裝出來的?”
平昭帝身形一僵,臉上的怒意漸漸消散。
“朕對你母妃自是有愧的,這么多年也確實放不下,斯人已逝,再放不下,又能如何?”
停頓了半晌,又道。
“何況許知意可是你親手從身邊推開的,能怨得了朕?這天下有多少人想要將自己的女兒送進皇家大門,像許知意這般出生微末,又沒半分溫順淑德,將來如何能母儀天下?”
罰得那樣重,以為許知意會哭著來求他的饒恕,他也正好借此訓誡一番,好讓她安于后宅,憑借她那一手精湛的醫術,能為安王攏住不少的官員。
誰知,許知意如此不知好歹,拼上了半條性命,也不肯低頭服軟!
這樣不顧禮數,不服管教的女人,留在安王身邊就是禍患!
祁西洲自嘲一笑,語氣平靜。
“兒臣的母妃倒是端莊嫻淑,知進退,懂禮儀,可那又如何?她不一樣慘死在深宮,一生不得自由?父皇是想兒臣日后步您的后塵,每日活在愧疚中?”
平昭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眼底是洶涌的怒意,顫巍巍的指著祁西洲。
“你怎么這樣不知好歹?朕都是為了你好,許知意那樣一無是處的女子,能為你帶來什么助力?除了長相好一些,其他還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?”
祁西洲淡淡一笑,并不接他的話,自顧的又倒了盞茶,小口小口啜著。
平昭帝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一口氣堵在胸口,嘴中涌起腥甜。
“就算她醫術精湛,可自古行醫的女子身份皆輕賤!那樣的女人放在后宅里玩玩也就罷了,怎可動心?”
祁西洲抬眸,眼底染上抹玩味。
“所以我母妃也只是父皇的玩物?那她的忌日,您為何年年不忘記上香?難不成也是裝出來的?可,裝給誰看呢?想來皇后是不在意的,至于母妃,可能早就輪回了,自然也看不見!”
平昭帝氣得渾身哆嗦,面皮抽動,好半晌,才怒斥。
“那你到底想如何?別忘了,朕可不止你一個兒子,這位置你若是不想要了,朕隨時可以換個人來坐!”
祁西洲笑一聲,“父皇說的是二皇兄?亦或是四皇弟?這天下都是父皇的,自然一切也都是父皇說了算!“
這還是父子倆九年間第一次發生口角,就連當年祁西洲得知母妃死亡的真相,也并未如今日這般反應激烈。
當時,十歲的祁西洲也只是像與父親賭氣的孩子一樣,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沒與他這個父皇通信。
祁西洲起身,略一拱手。
“兒臣還有事,就不打擾父皇休息,還請父皇多愛惜身子,兒臣告退!”
說完,直接轉身出了御書房。
平昭帝一只手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祁西洲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直至再也聽不見。
“江公公!給朕滾進來!”
江公公彎著腰進來,撲通就給跪了。
“陛下,老奴在。”
“把昨夜安王府的事同朕一五一十講來!這混賬玩意,簡直越發目中無人了!”
江公公自是不敢隱瞞,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,直聽得平昭帝氣血上涌。
“難不成敏嘉郡主還配不上他?對了,太后不是讓你親自監督安王妃院落的修繕嗎?你怎么回來了?”
江公公又磕了個響頭,這才道。
“回陛下的話,老奴原是回來取些東西的,打算跟安王一起出宮,可現在......”
平昭帝不耐煩的擺手。
“拿了東西趕緊滾吧!對了,等安王和敏嘉郡主完婚之后,你也不必回來了!”
江公公瞳孔猛地一縮,聽得平昭帝繼續道。
“就說是朕的旨意,你日后就伺候在許知意身邊,若是丞相府有個什么風吹草動的......”
剩下的話平昭帝沒說,江公公也明白了,趕忙磕頭謝恩。
“老奴多謝陛下,陛下放心,老奴定事無巨細地向您匯報!”
平昭帝閉上眼,一臉疲憊。
江公公安靜的退出去,心中開心不已,面上卻一派平靜。
吩咐了幾個新來的太監幾句,便匆匆去往壽康宮。
太后久不見人,卻意外的召見了江公公。
聽得他的匯報,一聲冷笑。
“陛下真是老了,這疑心病也愈加重了,這是真要活成孤家寡人啊!”
“你且去守著那丫頭,至于皇帝想要知道的事,何少卿自會交代你,你且聽他的就是。”
江公公連連點頭。
“太后娘娘放心,無論何時,老奴就是拼上這條賤命,也定護姑娘周全!”
太后擺擺手,“行了,你且下去吧。”
一只腳都邁出殿門了,又聽見太后問了句。
“哀家聽聞平陽公主失蹤了,你可知此事?”
江公公略一遲疑,搖頭。
“奴才不知,只是聽陛下提起過一回。”
太后沒再開口,江公公便匆匆離開了。
天色已擦黑,江公公的一顆心激動不已。
他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活著離宮的一天,沒成想,年過半百了,竟有這樣的意外之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