懶得再換地方,幾人索性就在廚房里,海青守在外面,防止其他人靠近。
何陵景坐在許知意身邊,讓她挨著自己,也能不那么累。
虛空大師背著手,望著遠處被白雪覆蓋的山巒,許久,才收回目光。
“空靈啊,你心魔不散,如何在佛祖面前虔誠跪拜,要是你的父母泉下有知,也不會安心的。”
空靈不耐煩地打斷他。
“別說廢話,即使他們不是我親生父母,可養恩大于生恩,既然他們的死,官府不管,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們討回公道。”
何陵景瞥一眼虛空大師。
“是你說,還是我告訴他真相?”
虛空大師沒好氣白他一眼。
“人是老納帶上山的,自是由老納說,只是......你確定真的要全告訴他?于他未必是好事。”
空靈不知他們二人在打什么啞謎,但想來,應該是與自己的身世有關。
“真相到底是什么?我這個當事人有權知情,大師不妨直言。”
虛空拉過來一張條凳,一屁股坐下,端起大碗喝了口冷水。
“空靈你是當今陛下的兒子!當年皇后生下一對雙胎胞,天現異象,且民間有說,雙生子乃是兇兆,身子孱弱的那個更是災星,代平昭的天下也會動蕩不安,雖是無稽之談,可說的人多了,皇后便也信了。”
“后來朝臣們紛紛上折子,矛頭全部指向皇后,諸多壓力下,陛下為了順應民心,不得不將當時體弱的你放在祭臺上,以平息流言。”
不止空靈,就是許知意聽到這里,內心也掀起了驚濤駭浪,反觀何陵景,卻穩如泰山。
想來這些往事,他一早就知道了。
再看空靈,那眉眼和身形確實與太子有幾分相似。
空靈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半晌說不出話,嘴唇翕動,僧袍下的手微微發著抖。
“不,這不是真的!我怎么會是他的兒子?我不相信,我不相信!當年可是太子命人燒死了他們!”
太子當年也才十二歲,不知怎么偷聽到了皇后和外祖的談話,意外得知自己還有個雙生的兄弟。
小小年紀,心卻狠毒,那時候就開始鏟除異己。
在吳大又一次送菌油到莊府的時候,太子提前服用了玫瑰花糕,導致渾身出疹子。
莊府上下嚇壞了,最后查到了大廚房,發現這是唯一的外來之物。
二話不說,便將吳大抓來詢問。
吳大自是抵死不認的,還嚷著要報官,說莊家人私自行刑,越俎代庖。
太子當時表現得極為和藹,說既不是吳大做的,就把人放回去吧!
吳大還以為逃過一劫,當夜與妻子小酌幾杯,早早歇下了。
太子的人子時動的手,在院子里淋滿了火油,一把火把吳家小院燒了個干凈。
派去的人也沒仔細查驗,以為空靈也一起死在了火里。
翌日,空靈回來,才發現家沒了,爹娘全部葬身火海,尸骨無存。
他不服,挨了二十大板,果斷敲了登聞鼓。
然而,京兆府查了兩天,此事便不了了之,空靈投的狀子也石沉大海。
他想告御狀,可皇帝哪里是他這種平頭百姓能輕易見到的。
就在他走投無路,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,被虛空大師所救,帶回了法華寺。
這么多年,虛空大師悉心教導,也在側面提過當年往事,可空靈絕口不提。
以為放下了,沒想到竟是成了空靈的心魔。
說到這,虛空大師的神情也有些哀傷。
“空靈,老納自問從未有對不起你的地方,這么多年,老納也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事,可惜,過去的太久了,當時動手的人,不是死了,就是被太子派去了其他地方,沒有證據,難以給太子定罪。”
何陵景將許知意往自己身邊拉了拉,好讓她更舒服些,這才緩緩開口。
“當年的鄰居好些也已經不在了,或是搬去了外地,或是早換了人,我猜是太子給了他們好處,別說是太子,就算是普通百姓,想要把罪名坐實,也是要確鑿證據的。”
空靈呆愣愣的看著他們。
他們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明白了,可連在一起,卻怎么也聽不懂了,大腦里嗡嗡直響。
“那......這事皇后可知情?那位可知情?”
屋里靜得只聞灶臺中柴火燃燒的聲音,氣氛也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。
怎么可能不知道呢!
要不是陛下出面壓下此事,京兆府如何能擅自做主,給他們十個膽子也是不敢的。
平昭帝并不缺兒子,尤其還是被欽天監說是災星的這一個,他是死是活,更是不會放在心上了。
莫名的一股寒意自腳底升騰,許知意忍不住打了個寒戰。
對天下,對帝王愈加感到寒心。
虎毒尚且不食子!
有時候人可怕起來,連禽獸也不如。
空靈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眶通紅,淚早在那個時候就流光了。
已經說到這了,虛空大師破罐子破摔,竹筒倒豆子的全說了。
“當然是知道的,不然你都敲了那登聞鼓了,板子也挨了,按理說,京兆府無論如何也得給你個交代,可結果......”
空靈也不算小了,該是時候知道當年的真相,何況他如今已經動了殺念,若不及時勸解,他怕是會惹來殺身之禍。
許知意冷冷一笑,看一眼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空靈。
“未經他人苦,莫勸他人善,若我是他,也許不會濫殺無辜,但手段一定比他狠辣。”
她起身,掩唇打了個呵欠。
“剩下的事我不想聽了,你們慢慢聊,只是別說什么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,聽著很像個笑話,虛空大師若是有這閑暇,不如用這話去勸勸那一位?”
虛空大師一口氣憋在胸口,上不上下不下,難受得要命。
他的確是打算說這話的,被許知意先說出來了,倒真覺得自己像個小丑。
皇家的事本就與他無關,他就是個吃齋念佛和老和尚,一切事只看機緣。
就像他當年救下空靈,沒準也是佛祖的意思。
“空靈你的心情老納都能理解,只是你無故牽連無辜的人,實在是過于偏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