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昭二十四年,十二月三十,大雪。
封許知意為郡主的旨意終于還是在這一日送到了丞相府。
丞相府眾人擺香案,跪地接旨。
今日來的是個面生的小太監,板著張臉,像是誰欠了他銀子似的。
明黃的圣旨攤開,尖細的嗓音似能貫穿人的耳膜。
“奉天承運,皇帝召曰:
許家之女知意,爾生婉約,性本柔嘉,秉持淑德。
其儀端莊,其容秀美,進退有度,言笑有章。
朕心嘉之,特冊封為長安郡主,賜金帛,封地淳安,望爾恪守閨訓,勿負君恩!
欽此!”
“長安郡主領旨謝恩吧!”
許知意跪行上前,伸開雙手,恭敬的從太監手中接過圣旨。
“多謝陛下!陛下萬歲萬歲,萬萬歲!”
羅里吧嗦念了一長串,許知意也就只聽清楚了封地,不知淳安在哪,一會得問問何陵景。
小太監笑得不懷好意。
“長安郡主客氣,奴才這里還有一道圣旨,到時再謝也不遲!”
何清晨實在沒忍住,朝那太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有什么屁不能一次放完?
這大冷的天,讓人跪在府門前,凍都凍死了。
孫夫人快速在她腰間掐一把。
“還不給我跪好!”
何清晨嘴里罵罵咧咧,可看到兄長投過來的眼神,趕忙垂下腦袋,一臉的恭敬。
小太監咳兩聲,清清嗓子,繼續宣旨。
“奉天承運,皇帝召曰:
長安郡主許氏知意,自幼嫻習經史,明禮義之要,曉詩賦之華,才情出眾,宛如清露之潤芙蕖,皎月之昭瓊林。
茲指婚于東臨二王子卓克,擇吉日完婚。
欽此!”
許知意面色平靜,接下了來自平昭帝的第二道圣旨。
所有流程走完,何丞相這才起身,心中再不情愿,還是給了前來丞相府宣旨的太監一人一袋碎銀子。
這些小鬼可是輕易得罪不得,沒準哪個暗箭就是他們放的。
安王府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巷子口,祁西洲掀開車簾,漠然的看著這一切。
“許知意可有來尋過本王?”
松藍搖頭,“沒有,這幾天屬下一直守在門口,未曾見到許姑娘的拜貼。”
祁西洲怒火中燒,啪的一聲放下車簾。
“真當那東臨是什么好去處不成?許知意,本王看你能倔到幾時!”
“回府!”
“算了,去添香閣吧!”
許知意偏頭,唇邊染上抹譏誚。
何陵景也看到了,只是并未在意,上前幾步,親自替她將兜帽戴上。
“回去吧,雪越來越大了。”
“兄長,淳安在哪?你可曾去過?”
借著寬大袖子的遮擋,何陵景與她十指緊扣。
“嗯,去過,與高密相隔不過百里。”
許知意輕瞥他一眼。
“看你這神色,這淳安不是什么好地方吧?”
“嗯,風沙大,城內也無多少人口,倒是常有客商途經此處,臨時歇腳。”
“也是,若是他把江南給了我當封地,我倒還真要擔心了。”
何陵景與她一同回了梅香院,屋子里暖和,熱茶和點心也早早擺好了。
“少吃兩塊墊墊肚子,我一會帶你見個人。”
許知意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,順手將一塊梅花酥塞到他嘴里。
“你要帶我見的人該不會是肖何吧?”
何陵景咀嚼的動作一頓。
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吃驚了。
“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蟲?我都還未說,你就又猜到了。”
許知意咬一小口點心,又喝口熱茶,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。
“只需看你神色就知道,而且近來安王的鋪子生意都是一落千丈,太多的巧合就一定是人為。”
“前幾日他家的下人出門采買,還議論起此事,說什么肖大人一個大活人,怎么突然就消失了。”
“我猜著應是與你有關。”
何陵景將她手中捏著的點心拿過來,塞到嘴里,三五下吃了。
“不愛吃怎么還準備這個?”
“你喜歡吃,自然是每日都備著的。”
何陵景愛憐將她散下的碎發別到耳后。
平常只要他來,白嬤嬤就會把屋里伺候的人全部打發出去,自己則是守在廊下,不許外人靠近。
溫熱的唇覆上來,許知意閉上眼,他的吻如同龍卷風,讓人毫無招架之力。
也只是淺嘗輒止,何陵景修長的手指堪堪在她胸口位置停下。
額頭相抵,氣息不穩。
“知意,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!要是他敢動歪心思,我敢保證,定會讓他生不如死。”
許知意的杏眼中含著霧氣,紅唇嬌艷欲滴。
“這話你說過許多次了,我都會背了。”
“怎么,現在就嫌我啰嗦了?嗯?”
許知意伸出手指,將他的腦袋推遠一點。
“母親說得對,你現在確實越來越啰嗦了,唉,好懷念從前那個寡言少語的兄長......唔.......”
從耳垂到脖頸,滾燙的唇就似燃著的火苗,燙得許知意癱軟在他懷中。
門外傳來孫夫人的聲音,許知意伸手推他,他眼尾上挑,唇邊帶著抹壞笑。
“怕了?”
許知意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朵尖。
“別鬧了,一會母親看到了不好。”
可何陵景仍是將她緊緊壓在身下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。
“還敢不敢嫌棄我啰嗦了?”
“不敢了不敢了,阿景我錯了。”
她緊抿著唇,杏眼濕漉漉的,是真的害羞了,就連脖頸也是粉紅粉紅的。
何陵景張嘴,輕輕一咬。
“認錯倒是快。”
孫夫人見白嬤嬤守在廊下,心中就已經明白了,刻意磨蹭了一會,這才輕叩房門。
“知意,母親又給買了幾套頭面,你瞧瞧喜不喜歡。”
進到屋里,孫夫人沒好氣的瞪一眼正襟危坐的何陵景。
真是胡鬧,青天白日的,跟他那個死鬼爹一樣,人面獸心!
當初何丞相還只是個五品的小官,整天閑得數指頭,逮著空就會來糾纏她。
成婚前,除了最后一步,該做的全做了。
要不是看在他潔身自好的份上,當時還真未必會選他當夫婿。
許知意緊張地攥著帕子,手心里冒出一層汗。
瞧何陵景一臉風淡云輕的樣子,就恨不得撲上去再咬他兩口。
瞧見他耳后幾顆不起眼的牙印子,許知意忍不住又紅了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