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迷糊糊睡得并不安穩,耳畔似乎響起輕微的吱呀聲,像是門被人從外打開了。
眼皮有千斤重,怎么也睜不開。
好像又發熱了,許知意喉嚨干得似快要冒煙,想讓白嬤嬤給自己倒杯水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許知意覺得自己像只被架在火上烤著的魚,意識渾渾噩噩,身子顫抖著。
“哼,看來這醫術也并不精湛,不然怎么會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?”
味道奇怪的藥丸塞到嘴里,她甚至連拒絕的力氣也沒有了。
那人繼續兇巴巴的嘮叨。
“簡直是胡鬧!心頭血取一兩滴也是會要人命的,你這是打算把自己的血給放干啊?”
“老子就不該來!這傷口處理得如此潦草,還好意思說是從我藥王谷出去的!”
身邊似乎還有一個人,聲音極低,委委屈屈的辯解。
“她一個姑娘家,我怎么好意思親自替她包扎?師父這可怪不到我啊......”
“唔——師父!我都多大歲數了,您怎么還打我的屁股啊!”
聒噪!
許知意覺得自己的床頭似乎站了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。
“吵死了!”
她呢喃著,皺眉想要翻個身,卻被人死死按住。
“死丫頭都燒成這樣了,還不安分!給老子老實點!”
胸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,但很快就消散,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不大的房間里。
“嘶,傷口這么深啊!這丫頭對自己也太狠了!”
“給老子閉上你那張嘴!早為何不給老子傳信?她要是真死了,殺你十次也賠不起!”
陳府醫撇撇嘴。
“師父您就是嘴硬心軟,不是說永遠不想聽到她的消息嗎?為何一接到信就馬不停蹄的趕過來了?”
“唔——啊——”
“師父,您給我吃了什么?”
“新制出來的毒,正好還沒找人試過效果,就拿你開個刀!”
許知意腦中一片茫然,費力的將眼睜開條縫。
面前的老者須發皆白,穿著深灰短打,眼眸深邃,帶著銳利的光,嘴巴繃成一條直線。
“我是死了嗎?”
可好像閻王也不長他這個模樣啊?
又看到站在一旁的陳府醫,了然一笑。
“原來我們都死了啊!”
老者一巴掌拍在她的額上,眼角皺紋就似一把折扇,緊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胡說什么,老子哪里長得像閻王了?”
許知意歪了歪頭,眨巴幾下霧氣騰騰的杏眼。
“我好像......在夢里.......見到過您!請問老人家您在地府是負責什么的?”
陳府醫撲哧笑出聲,見老者瞪過來,趕忙捂住嘴。
“我閉嘴還不成嗎?師父您能不能別這樣嚴肅?”
陳府醫的師父可是藥王谷的谷主,也就是自己的外祖父!
“外祖父?”她不確定地喚一聲。
老者嗯了一聲,繼續皺著眉,板著臉,手下的動作快出了一道殘影。
許知意勉強垂頭,看到自己胸前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金針。
“這......回陽針也用不著扎這么多.......外祖父您是想要扎死我嗎?”
謝驍怒斥,“放屁,老子看起來是那樣的人嗎?”
房間一下安靜下來,兩個臉上都寫著別懷疑,您就是那樣不講醫德的人!
謝驍氣結。
“老子大老遠地從藥王谷趕來,就為救你一命!你竟敢懷疑老子的醫術!算了算了,不救了!死了也是你的命!”
陳府醫慌忙上前阻攔。
“師父您大人有大量,與一個小女娃計較個啥?何況她可是您親親親親的外孫女!發著高熱,說的自然也是胡話,您咋還和從前一樣小心眼啊!”
陳府醫說完,撓了撓臉,又撓了撓了脖頸。
“奇怪,我身上咋這么癢?師父您快看看,我這是咋了?”
謝驍沒好氣瞪他一眼。
“看來這蝎毒效果不行啊!竟只是起了點紅疹!回去了還得再好好研究研究!”
陳府醫,“.......”
慘兮兮地湊到謝驍面前,語帶哽咽。
“師父,您還不如一刀捅死我,這......這也太難受了吧!”
“求求您,把解藥給我吧!我還要陪著這丫頭前去東臨呢!這臉可咋見人呦!”
謝驍冷冷吐出幾個字。
“沒研究出解藥!”
陳府醫一屁股坐在地上,干嚎幾聲。
“我的命咋這么苦呢!要不是擔心這丫頭,打死我也不給您傳信啊!”
許知意眼睜睜看著陳府醫的臉慢慢腫成個豬頭,眼睛被擠成兩道縫,嘴唇朝外翻著。
“也不丑,看著很善良......”
陳府醫索性躺在地上挺尸。
她剛才是在安慰自己吧,但真的大可不必了!
祖孫倆果然沒一個好東西!
謝驍手指在金針上輕輕一彈,發出低低的嗡鳴聲。
許知意只覺得五臟六腑被一只大手扯著到處亂甩,張嘴,哇的連吐了好幾口血。
“行了,這寒毒驅得差不多了,只需堅持服半個月的藥就好,但這胸口的傷最少得養個一年半載,情緒不可過于激動,大喜或大悲都會引發舊疾,切記!”
將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隨意往她身邊一丟,就開始手腳麻利的起針。
“這里面的藥你自個看著用,還有幾本醫書,記下之后記得全燒了!老子的醫術不外傳!”
許知意弱弱開口。
“外祖父,那個......平陽可還好?”
謝驍瞪她一眼。
“她也是我的外孫女,老子還能吃了她不成?放心,死不了,只是人暫時還沒醒過來。”
許知意長舒一口氣,四肢百骸似有暖流在緩緩的流動,驚嘆外祖父的醫術果真如華佗在世。
“我感覺好多了,多謝外祖父!外祖父的醫術果真精湛,如大羅神仙,如華佗在世.......”
“閉嘴!老子來可不是為了聽你拍馬屁的!”
“你真的愿意去東臨?你若不愿,我現在就把那什么王子的全部毒死!你隨我去藥王谷,保管沒人能尋得到!”
許知意好笑的盯著他。
“外祖父我不能隨您去藥王谷,南星他......需要東臨的助力,而平昭需要南星這樣的君王......”
謝驍眉心一跳一跳的,大手一揮,不耐煩地低吼。
“什么狗屁平昭與老子何干?老子沒了兩個寶貝女兒,這賬老子可記著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