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時辰放在京城天早就黑透了,可東臨還亮著。
銀珠帶著四個小丫鬟整理著正殿。
可能是天氣炎熱的關系,窗格都是那種帶著細密小孔的,極易鉆進來蚊蟲。
索性換上了從京城帶來的淡藍薄紗,床上也掛上了繡梅的淺綠色輕紗帳。
遠看,如煙似霧,透氣但又讓人看不清楚內里。
這一回過來,帶了不少的書籍,將空蕩蕩的書架裝得滿滿的。
博古架上原本就放著不少擺設,許知意對這些沒什么興趣,只掃了一眼。
“你們都歇一會吧,不急著非得今天收拾出來。”
銀珠抹一把額上的汗,笑嘻嘻地把白玉的小幾擦得能照出人影來。
“奴婢一點也不累,怎么也得把這里收拾成您平時喜歡的樣子,住著也舒心是不是?”
白嬤嬤附和著,也幫忙收拾起床榻。
薄毯換成了柔軟輕薄的云錦被,就連枕頭也是許知意慣常用的那一只。
白嬤嬤伸手按了按。
“這黃金的床王妃睡著肯定格外踏實,嘖嘖,這床要是拿出去,能賣不少錢吧?”
許知意按了按眉心。
“不管值多少錢,只怕咱們幾個人抬不動!我瞧著宮墻上都嵌著不少金磚,嬤嬤要真有心,還不如想想怎么把那些撬下來。”
東臨老國主跑累了,才走到回廊下,就聽到許知意這句話,面部有一瞬的扭曲。
總覺得自己那些為了顯擺的金磚可能保不住了。
卓克王子逗著那些侍衛宮人玩了一會,滿頭大汗地跑進來,端起小幾上的蜜水喝了個干凈。
“那些金磚里還摻了別的,不然哪能那么結實!撬墻多累,你要真喜歡,明天我領你去父王的私庫,金塊要多少有多少!我全給你搬來!”
東臨老國主眼一黑,朝后踉蹌了好幾步。
許知意托著腮,杏眼中似含了星子一般。
“真的嗎?那要是咱們搬到你宮外的宅子里,這床能不能一并搬走?”
東臨老國主慌忙拍開侍衛的手,小跑著進來。
“這樣,朕明日就命人給你抬幾箱子黃金過來,私庫里還有好些寶石,你親自去挑!”
可不敢讓他們搬出去,萬一兩人一起跑了,他離抱孫子的夢就更遠了!
許知意嘴角上翹。
“那兒媳就先謝過父王了!晚膳已經備下了,您是先沐浴還是現在吃?”
“先吃飯!朕都餓了,再說了菜一涼味道就不好了!”
他背著手,也無需人領路,朝花廳走去。
花廳是那種四處通風的,周圍爬滿了葡萄藤,池塘中放著架水車,正吱吱呀呀轉動著。
絲絲涼意吹進來。
今日的晚膳準備得倒是豐盛。
松鼠魚、大煮干絲、蟹粉獅子頭、水晶蹄髈.......再有幾樣綠油油的時疏。
東臨老國主吃的頭也不抬,侍衛想幫他布菜,也被拒絕了。
“行了,朕跟兒子、兒媳一起吃飯,你們別杵在這礙眼,也下去用飯吧!”
幾人無法,只得隨柴廚子進了旁邊的偏廳。
柴廚子笑瞇了眼。
“咱就不吃得那么復雜了,這個沒見過吧?”
東臨侍衛看著桌中間裝著黑乎乎東西的大盆,還有一旁切成絲的青瓜,沉默地搖了搖頭。
“這可是平昭京城最有名的炸醬面!這種天氣吃最好了!”
才說完,就有兩個人抬著一大桶用冷水冰過的面條,往桌上一放。
松藍往飯里放了不少的油潑辣子,一口下去,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嘶,這東臨的辣子才叫辣子!好吃!”
東臨的侍衛們默默捧著碗,互相看了看,心一橫,眼一閉,也學著他們的樣大口大口吃起來。
沒主子在場,也不用守什么規矩,索性學著松藍的樣,往墻角一蹲。
醬里放了好多切碎的肉丁,配著青瓜絲兒,讓人恨不得把舌頭也一起給吃了。
七個人,一大桶面條勉強夠吃。
看著他們意猶未盡的模樣,柴廚子樂了。
“這玩意準備起來方便得很,你們要是喜歡,下次我再做的時候,派人去叫你們!”
果真,美食最能拉近距離。
平昭和東臨相隔萬里,可此時此刻,因為一碗炸醬面,大家一下就親如兄弟!
“行,到時一定要通知我們啊!”
浮生幾人也吃了一大碗面條,嘴角還沾著肉醬。
“終于算是吃飽了!平時不覺得怎么樣,可在東臨能吃到這炸醬面竟有點想哭呢。”
白嬤嬤默默把最后一口裹著肉醬的面條咽了,悄悄打了個飽嗝。
“浮生這是想家了?”
浮生一愣,捧著碗認真想了想,搖頭。
“奴婢一直跟著王妃,有王妃的地方就是家,倒也不是想京城,就是吃到熟悉的東西,還有點不敢相信咱們已經到了東臨。”
銀珠連吃了兩碗,捂著肚子直喊吃撐了。
“哎呦,一會得向王妃要幾粒消食的丸子,我這肚子都快要撐破了!奴婢是孤兒,在哪都是一樣的,只要有王妃在,我感覺這日子美得很。”
白嬤嬤點了點頭。
“你們說得沒錯,能陪著王妃是咱們的福氣,反正不管在哪,把日子過好了才是正理。”
銀珠邊揉肚子,邊又忍不住喝了一大碗綠豆湯。
“嬤嬤說的是,上回王妃還問奴婢愿不愿意當您的干女兒,說是您無依無靠的,與您做個伴兒。”
白嬤嬤手中的碗差點沒放穩,顫抖著唇。
“王妃真這么說了?”
“是啊,我騙您這個干啥?嘿嘿,嬤嬤,只要您不嫌棄,我倒是愿意得很。”
白嬤嬤平時看著刻板,實則心最軟了,也不記仇,而且眉眼看著與她娘有幾分相似。
左右她和樂心也沒嫁人的打算,也無兄弟姐妹,能認白嬤嬤為干娘,也挺不錯的。
想到白嬤嬤夜里替她倆縫補衣服的模樣,就忍不住心頭一暖。
“樂心也有這意思,嬤嬤要不要考慮一下?”
白嬤嬤的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她活到這個歲數,就沒一天是由自己做主的,姑娘平時就跟在孫夫人身邊,倒也沒吃什么苦。
后來被孫夫人送給了許知意,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可以有期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