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人們一窩蜂似的沖進屋里,燭火被重新點燃,眼前的場景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大夫人不著寸縷,身上滿是淤青,大腿上緩緩往下流著血,頭發被扯下來好大一把。
“救......救我......老爺.......老爺瘋了.......”
床上并排躺著兩個氣息全無的人,一個是左相,另一個則是前幾日新納進府的貌美小妾。
左相的情況看著更為恐怖,眼睛和耳朵都汩汩往外冒著血,嘴里吐出的血沫子已經有些干涸。
下人們哆嗦著替大夫人去請郎中,又顫抖雙手替左相和小妾隨意裹上衣服。
那小妾的尸體都已經硬了,因為天氣炎熱,已微微有些異味。
前后窗全部被下人打開,躥堂風將屋中血腥味和歡好的味道一股腦吹散了。
圖蘭輕輕動了動鼻子,確定那藥粉已經散了個干凈,這才偷偷從另一面爬下去。
烏雅依舊還昏睡著,眉頭微微蹙起,似乎夢里也遇到了不順心的事。
院外有不少腳步聲朝著一個方向而去,還有下人拿著火把,叫叫嚷嚷的,亂作一團。
圖蘭輕輕叩著桌面,順便喝一口水。
“你別怪阿媽,我全是為了你好,他就不配當你的阿爸,你也是時候離開了。”
有個面色微黑的強壯女人走進來,朝圖蘭微微屈了屈膝。
“阿蘭,你真想好了?那藥一旦服下,可是沒有解藥的,她以后可是連你是誰都記不得了。”
圖蘭勉強擠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。
“巫醫,我想好了,喂了藥您就帶烏雅離開這里吧!她不記得我,也總好過丟了命。”
疲憊的起身,朝自己睡覺的屋子走去,甚至沒有再回頭看一眼烏雅。
草原上都有自己信奉的巫醫,能卜卦,能醫病,十分的受人愛戴。
可是自從他們定居后,國主說那些人都是妖言惑眾,殺的殺,流放的流放。
左相府的這一個,還是她好不容易帶進來的。
巫醫將一粒藥丸塞進烏雅的嘴巴里,口中念念有詞。
盞茶的功夫,烏雅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,嘴邊勾起抹好看的弧度。
巫醫最后看一眼已經熄了蠟燭的黑屋子,把烏雅往背上一扛,七拐八繞出了左相府。
不起眼的角落,有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等候著,巫醫將背上的烏雅放進去,自己則駕起馬車朝城外奔去。
東臨國泰民安,這幾年治安更是好的沒話說,故而一直也未設宵禁,出入自由。
城門口的士兵也只是略略看了一眼。
“這么晚怎么還要出城?”
巫醫笑著將一小袋碎銀塞到士兵手里。
“女兒生了急病,聽說鄰近的鎮子上來了位神醫,就想著帶過去瞧一瞧,我就她這么一個孩子,總得要試一試,還請您通融通融。”
士兵不缺錢,可白給的誰還嫌多。
“行了,這輛馬車沒問題,放行吧!”
自此后,東臨少了一位名叫烏雅的姑娘,而遠在千里外的小鎮上多出了一個沒了前塵記憶的圖朵。
冠以她阿媽家族的姓氏!
左相府發生的事很快驚動了官府,他們很快將這里包圍起來。
仵作驗過尸,一臉尷尬的對著一旁大人耳語了幾句。
“還有這樣的事?這藥不是早就嚴令禁止了嗎?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害左相大人?”
仵作為難搖頭,壓低了聲音道。
“這藥在黑市高達萬金。”
余下的話他沒說,但官府的大人也明白了。
哪個普通人能拿出萬金來害人?
只怕這是左相大人自己悄悄購的,本是想著增加點床笫間的情趣,沒想到把自己給玩死了。
這還真是一件令人唏噓又無語的命案。
左相慘死,無論如何也得告知老國主,看了眼天色,頂多再有一個時辰就該天亮了。
官府的大人暗道一句晦氣,甩了甩袖子走了。
“剩下的你們看著處理,本大人還得一早進宮向陛下匯報此事,尸體暫時抬去府衙吧!”
跨過高高的門檻時,還除些摔個狗啃泥。
好不容易爬起來,拍了拍滿身塵土,暗暗啐了好幾口,心想著今天回去左右得過個火盆,去去晦氣。
一大早的,東臨老國主的左眼皮就跳得厲害,簡單洗漱后,由內侍扶著去了前殿。
已經有大臣等候了,見到他齊齊跪地行禮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歲!”
老國主掀了掀跳得厲害的眼皮,一屁股坐在椅子里,順手把懷里的烏雪抱到腿上,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。
“有事啟奏,無事退朝!”
內侍面無表情,眼角余光掃到自家陛下又開始了一天中最重要的事......
抱兔子,摸兔子!
“陛下,微臣有緊要的事要奏。”
官府的那位大人不是別人,正是前日被點名的魯巴克。
他抹一把額上的汗,不知是嚇的還是熱的。
“哦,那趕緊說來,朕聽聽。”
東臨老國主十分沒形象地打了個哈欠,想到還在賴床的兒子和兒媳婦,就忍不住給自己鞠一把辛酸淚。
“回陛下.......左相大人死.......死了.......他的夫人也沒能救回來,也死了,如今尸體還停放在府衙的停尸房中。”
東臨老國主猛的瞪大眼,半張的嘴好半天都沒能合上。
“再說一遍,你剛說是誰死了?”
“左......左相大人死在了自己的家中。”
“怎么死的?還不趕緊說!婆婆媽媽跟個女人似的!”
魯巴克心道為什么自己上任期間遇到這么晦氣又倒霉的事。
“陛下.......就是.......左相大人用了一些禁藥.......但似乎量沒掌握好,這才........這才........”
東臨老國主的眉心擰成個川字,摸烏雪的手也停了下來。
“你說的禁藥是不是雪頭草?”
魯巴克眼一閉,心一橫,重重點了點頭,“正是!”
這藥早些年就已經被嚴令禁止了,初時大家還算聽話,后來他沉浸在失去王后的悲痛中,有些人就開始鉆空子了。
左相是個好色的男人,老國主一直都知道,從前在草原的時候,他就經常會去騷擾大姑娘小媳婦。
還以為他多少會收斂些,沒想到最終還是死在了女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