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愈加黑了,雨打在破瓦上,樹葉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音。
暗衛(wèi)們閉著眼睛假寐,繃著根弦,始終注意著角落中那二人的動靜。
燃著的火堆明明滅滅,土腥味在破廟中彌漫。
不知過了多久,角落中的壯漢將眼睛睜開條縫,緩緩打量著許知意一行人。
琢磨著該如何悄無聲息把這一行人弄死。
護著的這一位身份貴重,要是出了什么事,他萬死難辭其咎。
許知意睡得一點也不安穩(wěn),一直背對著那兩人,心里算著時間,可惜雨一直沒有停下的意思。
火堆徹底熄滅,破廟陷入了一片黑暗中。
壯漢從懷中摸出一柄雕刻著繁雜花紋的匕首,利落地起身。
他觀察過了,那個寡言少語長相俊美的公子應(yīng)該是領(lǐng)頭的,只要能擒住他,剩下的就好解決了。
眼睛適應(yīng)了一會黑暗,漸漸能視物了。
他低頭看一眼自己身邊睡得正沉的少年,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西番國最小的王子,也最受現(xiàn)任國君的喜愛,所以有任性的資格。
兩軍對壘,戰(zhàn)事膠著,一眼沒顧上看,他就跑出來了。
他是王子的貼身侍衛(wèi),只得硬著頭皮跟上,國君交代了,要是王子出了什么事,就要他提頭來見。
王子生來俊美,腦子也聰明,但就是對騎射一點興趣也沒有,射個箭,十箭九偏。
騎馬也是勉強才學(xué)會的,速度快一點,就擔(dān)心他會摔了。
對面一行人,一看就知道是中原人,具體是哪國人就有些難以分辨。
但邊關(guān)正起戰(zhàn)事,若他們是普通百姓,就該離這一片遠(yuǎn)遠(yuǎn)的。
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,畢竟泰安軍的統(tǒng)帥還在他們手中,要是這行人正是秘密尋找他下落的......
又萬一他們知道了小公子真正的身份,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
胡思亂想間,壯漢已經(jīng)悄無聲息走到許知意身邊。
匕首在黑暗中閃著寒芒,毫不遲疑地往下扎去。
就在此時,原本熟睡的許知意翻個身,滾到了另一邊,匕首刺了個空。
緊接著,她將一直握在手中的紙包朝壯漢的臉上丟去,粉末迷了他的眼,緊接著被暗衛(wèi)死死按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火堆重新燃起,眾人適應(yīng)了好一會,才勉強睜開眼睛。
匕首掉落在地,壯漢四肢酸弱,已沒了反抗之力。
許知意理了理身上素色的長衫,一雙眼深似潭,讓人看一眼,就覺得遍體生寒。
“說好的互不打擾,你這是做什么?別告訴我,你在夢游!”
許知意似笑非笑睨著壯漢,聲音軟糯中帶著點未醒的沙啞。
壯漢瞪大眼,努力抬起頭,一眨不眨盯著她。
“你是女子?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,你們是不是敵國派來的探子?”
浮生揉了揉惺忪的眼,簡直要被這男人的愚蠢給氣笑了。
“這么說你們還真是西番人?呵呵,屁大點的地方,有什么值得打聽的?”
然后浮生夸張的睜大眼,虛虛掩住嘴。
“不會吧,不會吧,不是我想的那樣吧?難不成真的是你們使詭計抓了何公子?”
壯漢聞言身子一僵。
不都說中原規(guī)矩嚴(yán)苛,上下尊卑也最分明,可眼前小丫頭一看就是個伺候人的,一張嘴怎么跟刀子似的?
許知意笑而不語,接過銀珠倒來的熱水小口小口抿著。
這還真是歪打正著,心中有個猜測越放越大,她索性直接開口問。
“你身邊的那個,該不會是西番哪個王公貴族家的小公子偷溜出來玩的吧?”
壯漢如遭雷擊,難以置信地盯著她,語氣艱澀。
“所以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身份對不對?你們這是想活捉王子,用以交換人質(zhì)?”
心頭猛跳,面上卻一派淡然。
壯漢想捂嘴,奈何許知意的暗衛(wèi)已經(jīng)麻溜地用繩子把他捆成了個棕子。
銀珠撲哧笑出聲,“說你蠢都是瞧得起你了!我家公子只是隨口問問,你就什么都說出來了!”
松藍(lán)忍不住扶額。
“你這樣蠢笨如豬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現(xiàn)在的?所以你的意思就是這位小公子是西番狗君的兒子?”
壯漢目眥欲裂,朝松藍(lán)的方向呸一口。
“我們國君乃天選之人,百戰(zhàn)百勝,是不可多得的奇才,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!”
“呦呦呦,還挺有文化的,狗說誰?”
“狗說你!”
松藍(lán)幾人頓時捧腹大笑。
許知意卻沒笑,眉眼沉靜地望著對面睫毛輕顫的小公子。
“既然已經(jīng)醒了,就起來說話!”
小公子緩緩睜開眼,對上的是少女清澈卻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,頓時一個激靈。
下一瞬,他下意識的動作令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小公子一骨碌爬起來,飛奔著沖進(jìn)大雨之中,然后腳下一滑,跌進(jìn)泥濘中。
許知意按了按眉心,“松藍(lán)去把他帶回來!”
松藍(lán)一躍而起,跟拎小雞仔似的提著他的衣領(lǐng),把人往許知意面前一丟。
揮起好大的灰塵,嗆得許知意連咳好幾聲。
浮生氣鼓鼓。
“你就不能輕一些扔?灰都進(jìn)公子眼睛里了!”
松藍(lán)撓頭,憨憨一笑。
“抱歉了公子。”
小公子漂亮的臉蛋上沾了好些泥巴,原本還算齊整的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流著泥湯。
許知意撐著下巴,饒有興趣的望著他。
“據(jù)聞西番國君共有五子三女,其中最得寵的是五王子,看你的年紀(jì)與他一般無二,說說吧,怎么跑到這里來了?”
小公子勉強用袖子抹一把被泥水糊住的眼睛,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模樣。
“前面打仗你知道吧?父王非要我見識歷練一番,可實在太無趣了,每天只能待在營帳里,我就......我就趁他們不注意,偷偷溜出來玩了!”
反正身份已經(jīng)暴露了,他索性盤膝坐下。
“你既然已經(jīng)知道本王子的身份了,還不趕緊放我們離開!要是我父王知道了,肯定不會輕饒你們的!”
許知意看著他故作鎮(zhèn)定的模樣,忍不住低笑一聲,眼中滿是戲謔。
“如果用你當(dāng)人質(zhì),我倒是很好奇你父王會如何對待我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