悀李海將被面裝進布袋里，轉頭對陳秀蘭笑了笑，伸手拉過她的袖子，輕聲說道：“走吧，咱們再去看看衣服。”
陳秀蘭點點頭，再度拉住了李海的衣角，跟在他身后往前面走去。
“秀蘭，我的錢都放在你這邊口袋里，你可得挨我近點，別讓人偷了。”李海湊近她，壓低聲音說道。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玩笑，卻又透著認真。
其實，李海的錢分散在幾個口袋里，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，以防萬一。但他這么說，無非是想讓陳秀蘭靠得更近些。
他喜歡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，喜歡她低頭時微微泛紅的耳尖。
“哦，好！”陳秀蘭應了一聲，趕緊往李海身邊挪了挪。
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，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，心里莫名踏實了些。
李海滿意地點點頭，帶著她走到賣衣服的攤位前。攤位上掛著的衣服并不多，冬天的款式更是單調，大多以深色為主，偶爾有幾件紅色或帶花樣的，算是攤位上最亮眼的了。
“看看，有沒有喜歡的？”李海指了指掛著的衣服，語氣輕松。
陳秀蘭抬頭看了看，心里有些猶豫。她其實并不太敢挑衣服，尤其是剛才被被面的價格嚇到后，她更怕自己選的東西不合適，浪費錢。她抿了抿嘴，小聲說道：“要不……算了吧，咱們回去吧。”
李海看出了她的心思，故意板起臉說道：“來都來了，挑兩件吧，不然我可自己給你買了，到時候不合適還不能退，浪費錢。”
他說完，作勢要往里走。陳秀蘭一驚，趕緊拉住他的袖子，“哎，別！我自己選吧。”
李海這才笑了，“這才乖嘛！”
那個年代，大多數人都是自己做衣服穿，供銷社里熱鬧非凡，可是賣衣服的攤位上幾乎沒什么顧客，甚至連售貨員也不見蹤影。
李海以為售貨員在忙，便拉著陳秀蘭先挑了起來。
“李海哥，要不買這件吧？”陳秀蘭指著一件黑色的棉襖問道。她覺得黑色耐臟，容易打理，而且款式簡單，不容易過時，能穿得久一些。
李海看了看那件棉襖，點點頭，“行，黑色挺實用的。”他又指了指旁邊一件大紅色的花棉襖，“結婚嘛，得喜慶點，這件也拿著吧？”
那件紅色棉襖雖然有些土氣，但已經是攤位上最亮眼的一件了。陳秀蘭其實也看中了，只是覺得它太貴，沒敢開口。
她低頭摸了摸那件棉襖的布料，手感厚實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，這件衣服肯定很貴！
“這件厚度還行，出門的時候里面再套件毛衣，應該不會冷……”李海說道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尖厲的女聲突然響起：“哎哎哎，你們兩個，買不起就別摸，弄臟了你們賠不起！”
陳秀蘭被這聲音嚇了一跳，趕緊縮回手，躲到李海身后。李海皺了皺眉，轉頭看去，只見一個身材微胖的售貨員正大步走過來，臉上寫滿了不耐煩。
那售貨員拿起李海剛才摸過的衣服，仔細檢查了一番，確認沒問題后，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，“這衣服十五塊錢！你們買得起嗎？買不起就趕緊走，別在這兒瞎晃悠。”
她的語氣里滿是輕蔑，仿佛已經認定李海和陳秀蘭是窮酸的農民，根本買不起這么貴的衣服。
李海心里一股火氣涌上來，但他還是壓住了情緒，冷冷地問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們買不起？”
售貨員嗤笑一聲，雙手抱在胸前，“看你們這身打扮，像是能拿出十五塊錢的人嗎？別在這兒耽誤我時間，趕緊走！”
她的聲音很大，引得周圍幾個顧客紛紛側目。陳秀蘭拉了拉李海的袖子，小聲說道：“李海哥，咱們走吧，別惹事了。”
李海卻站在原地沒動。他盯著售貨員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：“你是不是看我們穿得樸素，不像你們城里人光鮮，就覺得我們不配來這兒？”
售貨員一時語塞，臉色有些難看。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會這么直接地懟回來。
李海繼續說道：“我告訴你，你現在的行為就是階級歧視，看不起我們貧下中農，這是典型資產階級的做派，你就是資產階級把門人！”
他的話一出口，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。那個年代，“階級歧視”和“資產階級”可是極其敏感的詞匯，誰也不敢輕易戴上這樣的帽子。
售貨員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，她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李海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，直接戳中了她的軟肋。
李海趁勢繼續說道：“工人和農民才是國家的主人，是你們服務的對象。我們雖然窮，但沒有吃你家一粒米，也沒有拿你家一塊布。我們憑自己的勞動堂堂正正地生活，你憑什么看不起我們？”
“要不是我們農民在田里辛苦勞作，你吃啥？要不是我們農民在田里辛苦勞作，你穿啥？吃穿都沒了，你還在這兒優越個啥？”
他的聲音鏗鏘有力，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，砸在售貨員的心上。周圍的人群漸漸圍了過來，有人開始低聲議論，甚至有人鼓掌叫好。
“說得好！小伙子說得太對了！”
“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，早就該有人收拾他們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一個個鼻孔朝天，還以為供銷社是她家開的呢！”
售貨員被眾人的指責聲淹沒，臉色由白轉紅，又由紅轉青。她低著頭，不敢再吭聲，只能緊緊攥著手中的衣服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就在這時，供銷社的領導聽到動靜，匆匆從樓上跑了下來。他擠進人群，大聲說道：“大家都別吵，有話好好說，別吵……”
領導安撫了好一會兒，人群才漸漸平靜下來。他轉頭看向售貨員，語氣嚴厲：“你，出來說說怎么回事？”
售貨員像是找到了靠山，從貨架后走出來，指著李海，委屈地說道：“是他，是他帶頭在這兒鬧事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