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九問陳果兒怎么來了，證實了陳果兒之前的猜測，根本不是趙九找她來的，看了眼旁邊變毛變色的六子。

    陳果兒剛要說話，六子就接過話來。

    “果兒姑娘想九爺了，來瞧瞧。”六子的笑容里帶了一絲心虛，不敢看向趙九，偷偷給陳果兒遞眼色。

    陳果兒眉頭微蹙，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，六子為什么要說謊？

    而且她一個小姑娘，被說成想趙九了，這對她的閨譽有損。

    雖然她并不在乎，但總歸不是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趙九看了眼六子，清冷的目光中厲芒頓現，嚇得六子一縮脖子。

    雖然六子極力遮掩，趙九何等聰明，一眼就看出來當中的端倪，吩咐六子去把老劉帶來。

    六子應是。

    陳果兒大喜，老劉和六子都沒事，這太好了。

    “吩咐下去，在旁邊給果兒搭帳子，再燒兩桶熱水，讓人去鎮上給果兒買兩身衣服。”趙九道，短短幾句話已經耗費了他極大的精力。

    陳果兒感覺到趙九握著她的手猛的收緊，而他另一只放在腹部的手也死死的按著那里，似乎在忍著極大的痛楚。

    “九爺，您這是怎么了？”陳果兒說著按住趙九的肩膀，讓他平躺，從他按壓的位置來看是闌尾的地方。

    趙九這是得了闌尾炎？

    闌尾炎不算大病，而且多發于男性，趙九得了也不奇怪，而且看他痛苦的樣子像是拖了很久。

    這就很危險了。

    “無妨。”趙九虛弱到極點，還強撐著勾了勾嘴角，想扯出一抹笑卻力不從心，豆粒大的汗珠浸濕了他的鬢角，“你先去，休息。”

    六子沒有出去，一個箭步撲到趙九跟前，“九爺，趕緊叫果兒姑娘看看吧，沈軍醫說您這……”

    “住口。”趙九喝斷了六子的話，卻也因此牽動了腹部的痛處，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。

    這時候外面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頭戴方巾，灰布長衫，四十歲左右的男子，背著一個藥箱子在官兵的帶領下急匆匆的趕進來。

    “沈軍醫，您快看看九爺。”六子側身讓男子過來。

    來的四十歲左右的男子正是六子口中的沈軍醫，此刻他放下藥箱，來到趙九床前。

    陳果兒已經站起來了，只是趙九一直緊抓著她的手，陳果兒只得往往上讓出來位置給沈軍醫，他就坐在陳果兒之前坐著的地方給趙九把脈。

    大帳里安靜的落針可聞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緊張的看著沈軍醫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沈軍醫把趙九的手放在被子里，捋著頜下三縷不長的胡須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“到底怎樣你倒是說啊。”六子著急道。

    “此乃腸癰，九爺長期忙于軍務，以至飲食不周，脾胃失調，腸中有損，已潰爛發膿，之前開下的藥九爺沒有盡數服用，此刻已經……”沈軍醫搖頭嘆息。

    此時的趙九眼睛緊緊閉上，整個人都昏闕了過去。

    沈軍醫的話等于宣判了趙九的死刑，六子嚇得臉色驟變，猛的跪倒在陳果兒跟前。

    “姑 娘，你一定要救救九爺，只要能救活九爺，末將愿減壽十年。”六子聲淚俱下，“哪怕用我的命換九爺的命，我也絕無二話。”

    他跟趙九從小一塊長大，感情比別人更加親近，在他的心里趙九不光是主子，更是比他自己個的命還重要的存在。

    他和其他幾個近侍，從小就是培養替趙九去死的。

    陳果兒讓他趕緊起來，“我一定會盡力的，你先起來說話。”

    陳果兒又問沈軍醫，“您確定九爺是腸癰？看這樣子應該是慢性的，發病多久了？之前都是什么癥狀？”

    沈軍醫卻是看了陳果兒一眼重重的哼了聲，沒說話，臉上帶著一絲不屑。

    估計是在想這么一個小姑娘能懂得什么？

    軍營里不許有女人，哪怕是小姑娘也一樣，眼下金兵大軍壓境，他們竟然弄一個小丫頭來。

    這不是胡鬧嗎？

    陳果兒見他這樣，也沒工夫跟他廢話，一只手被趙九緊抓著，另一只手猛的掀開被子查看。

    趙九的手還緊捂著腹部，從方位來看就是闌尾。

    “你這是作甚。”沈軍醫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如此的無禮，竟然當眾掀開男子的被子，簡直不知廉恥。

    況且現在九爺重病在身，除了腸癰之外還有風寒，以及體內余毒未清，哪里架得住她這么折騰？

    “還不趕緊把人帶下去。”沈軍醫指著陳果兒，“若九爺貴體有損，一百個你也不夠賠的。”

    陳果兒并沒理會他，剛才她已經看到了趙九捂著的位置。沈軍醫也說了已經潰爛發膿，估計是穿孔了，這時候不進行手術割除勢必會出人命。

    時間緊迫。

    這時候六子攔住了沈軍醫，“不得對果兒姑娘無禮，這是九爺的貴客，況且只有她才能救活九爺。”

    沈軍醫這時候神色稍齊，“果兒姑娘？你就是陳果兒，那個治好過腸癰的天命之女？”

    陳果兒治好過一例腸癰，這事雖然發生在近千里地之外，他也耳聞過一些，竟然是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小姑娘？

    沈軍醫有些凌亂。

    六子忙不迭的點頭，不然他也不會冒著被軍法處置的危險，孤身上路去接陳果兒來了。

    沈軍醫是十年前來到的趙家軍，在軍營里當軍醫，他醫術精湛，就沒有他治不好的病，可這次連沈軍醫都治不好了。

    六子沒了法子，又聽說陳果兒治好過腸癰，這才冒險一試。本來六子也不相信什么天命之女的傳言，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信念，但是陳果兒掉下懸崖還能生還，給了六子莫大的希望。

    要不是天命之女，怎么可能活下來？

    那可是萬丈懸崖。

    她不光是天命之女，她更能救命！

    沈軍醫雖然心里還揣著疑惑，卻也不敢怠慢，把趙九的情況詳細跟陳果兒說了一遍。

    趙九幾個月前曾中過一次毒，“雖然當時清理了，但延誤了時機，況且那毒十分霸道，一直有余毒未清理干凈。”

    陳果兒就想起來第一次遇到趙九的時候，他在土地廟被人追殺，當時他身中毒鏢，正是幾個月前的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