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還未亮。
湯有度，天星樓總舵二長老，已提前抵達。
他一襲青衫，山羊胡，面頰瘦削，是一位五蘊境真君。
當看到陸夜和江流螢，湯有度懶得寒暄客套，直接道：“時局緊迫，長話短說，小友手中的戰斗秘術，我們天星樓要了！”
陸夜點頭道：“出的價錢合適就行?！?/p>
“價錢？”
湯有度眸光閃爍，“小友莫不是在開玩笑？”
陸夜挑眉，“此話怎講？”
湯有度抬手一指窗外，“袁家的力量，從昨晚就把天星樓封鎖，讓我天星樓損失不知多少生意！”
“而小友你在我天星樓的庇護下，多活了一晚上，這還不夠換你手中的戰斗秘術？”
陸夜笑道：“原來，閣下此來不是談買賣的，而是要強取強奪?！?/p>
一側的成碧柔神色很不自在，卻沉默不語，未曾說什么。
陸夜看得出，在湯有度面前，成碧柔根本沒說話的份。
“什么強取強奪！”
湯有度呵斥，“我就是付給你一大筆錢財，待你走出天星樓，依舊免不了被袁家活擒的下場，這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區別？”
陸夜眼神變得冷淡，“那就是沒得聊了？”
成碧柔終究沒忍住開口了，“公子，二長老快人快語，可他的話……倒也沒錯，你和那位姑娘終究躲不掉外界那一場災禍，何不把那門戰斗秘術的傳承真意交出？”
陸夜瞥了成碧柔一眼，“想讓我臨死前當個好人，把好處留給你們？”
成碧柔尷尬，訕訕不語。
湯有度皺眉道：“小家伙，若沒有我天星樓庇護，你昨晚就死了！還有，我聽說你還拿了我天星樓一批靈藥，你只要拿出傳承真意，這筆買賣就算成了?！?/p>
頓了頓，他眼神冰冷道：“可你若敢賴賬，可別怪湯某人不客氣！”
言辭間，已毫不掩飾威脅之意。
一直在旁觀的江流螢，氣得雙手緊攥，這老東西，簡直太無恥！
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！
成碧柔低聲勸道：“公子，待你交出傳承真意后，二長老肯定心情大好，到時候，你把和袁家的恩怨一一說了，二長老肯定不介意居中斡旋一下，說不準就能為你化解災禍?！?/p>
湯有度面無表情道：“想讓我幫著說情？那也得看你的表現！”
自始至終，他都一副高高在上，咄咄逼人的姿態，根本沒把陸夜當回事。
陸夜輕嘆一聲，道：“成主事，我心中感念你的情分，才愿意等到今日，和你們做這筆買賣，可現在看來，你們天星樓根本不珍惜我的情分啊?！?/p>
成碧柔眼神一暗，心生一絲難言的愧意。
原本，她也不想這么做，可因為二長老的緣故，卻讓她不得不這么做！
只是這些話，她無法說出口而已。
“少他媽廢話！”
湯有度已經很不耐，眼睛盯著陸夜，面帶殺機，一字一頓道，“快把傳承真意交出來，否則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因為一個女人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！
僅僅身上散發的氣勢，就讓他呼吸一窒，毛骨悚然，亡魂大冒，張大嘴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否則什么？”
女子輕聲問。
她身披白色羽衣，頭戴一頂紫色玉冠，肌膚勝雪，青絲如瀑，直似謫仙臨塵，風姿絕代。
隨著她出現，大殿燈影暗淡，虛空如被封禁，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充斥每一寸區域。
好可怕！
成碧柔臉色頓變，身心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，源自本能的畏懼，刺激得她一身修為氣息都快要紊亂！
這位……該是何等存在？
成碧柔驚駭欲絕，她也曾有幸見過一位上五境之巔的絕世大能，只論氣息，眼前這羽衣玉冠女子，一點也不遜色了！
江流螢卻并未感受到任何異常，但，羽衣玉冠女子的出現，還是讓她被狠狠驚艷到。
那種卓然出塵，風姿獨絕的儀態，便是天上仙子，也莫過于此！
“說話。”
羽衣玉冠女子語氣很平靜。
可落入湯有度耳中，卻讓他渾身一哆嗦，臉色驟然變得煞白如紙，血色盡失。
之前還氣焰囂張的他，此刻卻噗通一聲，雙膝跪地！
“前輩饒命！晚輩剛才僅僅只是和那位小友開玩笑而已?！?/p>
湯有度顫聲開口，語無倫次。
他是五蘊境真君不假，可在那羽衣玉冠女子面前，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大恐懼，哪能不知道，這次踢到鐵板了？
“無趣?！?/p>
羽衣玉冠女子微微搖頭。
砰！
也不見她動作，湯有度暴斃當場，化作灰燼消散，形神俱滅！
這詭異的死亡一幕，刺激得成碧柔渾身發軟，癱坐于地。
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完了！
“的確很無趣。”
陸夜輕語，有些無奈，“若非我修為未曾恢復，也不至于勞駕前輩親自出手?！?/p>
羽衣玉冠女子眼神柔和，“為道友出頭，我之榮幸，就是去做再無趣的事情，我亦甘愿?！?/p>
在斗天戰場，若不是眼前的少年，她這一縷魂魄怕是早已消亡！
陸夜笑起來，“說起來，他能死在前輩手中，絕對是祖墳冒青煙了?！?/p>
眼前這位，便是融合了流沙記憶的雪琰妖皇，蠻荒時代四位至強主宰之一！
當世有資格死在她手底下的，怕也沒多少。
“她呢？”
頭戴玉冠，一襲雪白羽衣的雪琰妖皇，瞥了成碧柔一眼。
成碧柔神色慘淡，失魂落魄道：“殺了我吧，這些都是我自找的……”
陸夜隨口道：“殺你作甚，欠你的情分，一筆勾銷了?！?/p>
成碧柔差點懷疑自己聽錯，心情大起大落之下，讓她整個人都懵了，恍恍惚惚，呆滯失神。
成碧柔不知道的是，在昨晚之前，是陸夜最落魄的一段時間。
而她安排的那些靈藥，給了陸夜一線逆轉處境的機會。
這個情分很大！
大到陸夜早已決定，今天進行交易時，無論成碧柔出什么價，他都會交出那門戰斗秘法的傳承真意，以作報答。
可惜……
她和湯有度的表現，讓陸夜徹底失望。
而她能活命，正如陸夜之前所言，把欠下的情分一筆勾銷了。
“流螢姑娘，走，咱們去會一會袁家的人！”
陸夜招呼了江流螢一聲，朝天星樓外行去。
雪琰妖皇并未上前，而是很隨意地跟隨在那一對少年少女后方。
一襲雪白羽衣飄曳，空靈絕俗，如夢似幻。
歷經蠻荒覆滅之劫，渡過千古黑暗歲月，而今重現于當世，對她而言，仿似開啟了一場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