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東揚直起身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轉身看向郭銘，表情平靜無波。
“放心吧。”
“老爺子福大命大，已經沒什么大問題了。”
“后期只要注意靜養，好好做康復治療，很快就能恢復。”
郭銘一直緊繃著的神經，在這一刻，徹底松懈了下來。
他的眼眶“唰”地一下就紅了，像是決堤的洪水，再也控制不住。
“秦醫生……”
他聲音哽咽，一把抓住了秦東揚的手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您就是我們郭家的救命恩人！是我爸的再生父母啊！”
“別人都不敢碰的手術，您敢做！您還給做成了！”
“您就是老天爺派來救我爸的活菩薩！”
郭銘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，說到最后，他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愧疚。
“之前……之前我還懷疑您，是我有眼不識泰山！是我混賬！”
他恨不得給自己來兩個耳光。
秦東揚卻笑了笑，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郭同志，你言重了。”
“我確實太年輕了，換做是我，我也會懷疑。”
“醫生這個行當，本來就是個年紀越大越吃香的職業。”
“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經驗和知識，確實是年輕醫生比不上的。”
“所以，你們之前的質疑，再正常不過。”
他這番話，說得坦然又真誠，沒有一絲一毫的芥蒂。
郭銘聽得一愣，心中對秦東揚的敬佩，更是拔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。
他感慨萬千地說道：“秦醫生，您這么年輕醫術就如此通神……”
“再過些年，那還得了？”
“到時候，您恐怕就是咱們全國最頂尖的神醫了！”
秦東揚只是淡淡一笑，不置可否。
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安睡的郭老爺子，又看了一眼陪護床上疲憊不堪的郭書記。
“行了，這里有你們看著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我就不打擾他們休息了，先回招待所。”
郭銘連忙點頭：“應該的！應該的！我送您！”
他不由分說，堅持要把秦東揚送到醫院大門口。
秦東揚拗不過他，只好由著他。
郭銘一直將他送到醫院氣派的大門外，看著他的背影，還用力地揮了揮手，這才戀戀不舍地轉身回去。
秦東揚站在醫院門口，卻沒有立刻往招待所的方向走。
睡了足足十四個小時，他現在精神得很，一點睡意都沒有。
清晨的街道，還帶著一絲涼意，行人稀稀拉拉，顯得格外清凈。
秦東揚忽然想到，既然來了市里，總得給春芽她們幾個帶點東西回去。
小丫頭們肯定沒見過市里那些新奇的玩意兒。
他攔住一個路過的老大爺，客氣地打聽了一下附近供銷社的位置。
按照大爺指的方向，他走了大概十來分鐘，就看到了供銷社的大牌子。
供銷社也是剛開門沒多久，售貨員正打著哈欠，懶洋洋地靠在柜臺上。
秦東揚走進去，高大的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。
他興致勃勃地逛了一圈，心卻慢慢涼了半截。
還是有些失望。
市里的供銷社，看著是比縣里的大，但賣的東西，其實都大差不差。
唯一的區別，大概就是柜臺里擺著的那些包裝花哨的點心和糖果了。
秦東揚沒著急買。
他背著手，又慢悠悠地轉了好幾圈，心里默默記下了幾樣可以買回去給丫頭們嘗鮮的吃食。
從供銷社出來，他又在附近溜達了一陣，熟悉了一下周圍的環境，這才轉身回了招待所。
回到房間，他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自己那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零碎物品，全都整整齊齊地收進了帆布包里。
手術做完了，人也看過了，是時候該準備回去了。
這樣收拾妥當，只要想走，隨時都能拎包出發。
然而，他的包才剛拉上拉鏈。
“咚咚咚！”
房間的門，就被人敲響了。
秦東揚走過去拉開門。
門口站著的，是滿面紅光的鐘主任。
“秦醫生！”
鐘主任一見他，立刻熱情地打著招呼。
“正好要找你呢，快，跟我去一趟會議室。”
“院里要開一個關于郭老爺子手術的術后會議，你可是主角，必須得到場啊！”
秦東揚聞言，只得點點頭。
“行，那就麻煩鐘主任帶路了。”
兩人并肩朝著會議室的方向走去。
走在鋪著水磨石的走廊上，鐘主任臉上的熱情絲毫不減，反而多了幾分局促和不好意思。
他幾次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，又都咽了回去。
秦東揚看在眼里，卻沒點破。
終于，快到會議室門口了，鐘主任才像是下定了決心，猛地一搓手。
“那個……秦醫生。”
他轉過頭，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。
“有件事，我得正式跟您道個歉。”
“之前……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，是我格局小了！”
鐘主任的聲音里滿是懊悔。
“我還以為……咳，還以為您就是想要派來鍍金的年輕人，想著走個過場。”
“真沒想到，您不是來鍍金的，您本身就是塊真金啊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臉都漲紅了。
“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！”
秦東揚的腳步沒停，臉上神色依舊淡然。
他側頭看了鐘主任一眼，淡淡一笑。
“鐘主任，我理解。”
“站在您的立場，為了醫院，為了病人，有那樣的顧慮和想法，再正常不過。”
這話說得云淡風輕，卻又無比真誠。
鐘主任一聽，腳下差點一個踉蹌。
他心里頓時涌上一股暖流，可臉上卻更加慚愧了。
人家這胸襟，這氣度！
自己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！
他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點什么，可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，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兩人走到了會議室門口。
鐘主任推開厚重的木門，熱情地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秦醫生，到了，您請進！”
秦東揚邁步而入。
下一秒，他就愣在了原地。
好家伙！
這……這是什么陣仗？
能容納四五十人的會議室里，此刻被塞得滿滿當當，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座位上坐滿了，靠墻站了一圈，連過道里都擠著好些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。
黑壓壓的一片，全是腦袋。
幾乎整個市醫院，有點資歷的醫生，恐怕都擠到這兒來了。
秦東揚徹底懵了。
他下意識地扭頭，看向身旁的鐘主任，眼神里帶著詢問。
“鐘主任，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