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幽州城外。
三萬俘虜被驅趕到一片開闊地上，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大胤軍隊。
最前面，是三千神機營，火銃在手，黑黝黝的銃口對準人群。
神機營兩側，是三千神射營，弓弩上弦，箭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而正對著俘虜的，是兩千陌刀營。
奚勝站在最前方，手中陌刀杵地，刀身高過人頭。
陽光下，那柄陌刀泛著森冷的寒光。
俘虜們被這陣勢嚇住了，竊竊私語聲漸漸消失。
趙暮云騎在馬上，緩緩走到隊伍前方。
他掃了一眼那些俘虜，淡淡道：“帶上來。”
幾個士兵押著五個頭人走上前來。
這五個人，就是昨日找郭洛要“說法”的。
其中一個頭人掙扎著喊道：“王爺！王爺饒命！我們只是想要一塊地方放牧，沒有別的心思啊！”
趙暮云沒有理他，只是看著剩下的俘虜們。
“你們知道，本王為什么要殺他們嗎？”
俘虜們沉默著，沒有人敢出聲。
趙暮云繼續道：“因為他們在教唆你們造反。”
那個頭人拼命掙扎：“我沒有！我沒有造反！我只是想要一塊地方……”
趙暮云終于看向他，眼中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是在教唆，還是在造反，本王說了算。”
他一揮手。
奚勝上前一步，陌刀高高舉起。
陽光下，刀光一閃。
那個頭人的頭顱滾落在地，鮮血噴涌而出。
剩下的四個頭人嚇得癱軟在地，卻被士兵死死按住。
奚勝面不改色，陌刀連揮。
四顆頭顱，接連落地。
鮮血染紅了腳下的草地。
俘虜們一片死寂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。
趙暮云騎在馬上，目光緩緩掃過人群。
“本王知道，你們有些人心里不服。覺得本王打了你們的部落，搶了你們的牛羊，殺了你們的族人。”
“本王告訴你們——你們說得沒錯。”
俘虜們愣住了。
趙暮云繼續道：“本王就是打了你們的部落，就是搶了你們的牛羊，就是殺了你們的族人。”
“你們不服，可以來報仇。本王就在這兒等著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他聲音一冷，“你們要想好了。來報仇的，本王一個不留。”
“你們部落里那些女人孩子，也得跟著你們一起死。”
“若是不來報仇，老老實實待著，本王不會虧待你們。”
“糧食會給，營房會給，等過些日子朝廷的旨意下來，說不定還會放你們回草原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怎么選，你們自己看著辦。”
說完，他一勒韁繩，調轉馬頭，緩緩離去。
身后，兩千陌刀營齊刷刷轉身，陌刀如林，緊隨其后。
神機營、神射營也依次撤退，只留下韓方的五千步卒看守俘虜。
俘虜們站在原地，望著那五具無頭尸體，望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草地，久久沒有人說話。
......
行轅。
郭洛走進書房，趙暮云正坐在案前看信。
“王爺，俘虜們都老實了。”
趙暮云頭也不抬：“嗯。”
郭洛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忍不住問：“王爺，今日這一手，末將明白了——以殺止殺，讓他們怕。可接下來呢？總不能一直殺下去吧？”
趙暮云放下信，抬起頭。
“接下來，就等著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趙暮云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等京里那幫人，把刀子遞到本王手里。”
郭洛一愣：“王爺的意思是？”
趙暮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周弘給陛下出的主意，是要把本王逼到漠北去。可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漠北是什么地方？”
郭洛脫口而出：“苦寒之地。”
“苦寒之地，沒錯。”趙暮云點點頭，“可苦寒之地，也有苦寒之地的用處。”
他轉過身，望著郭洛。
“漠北有草原，有牛羊，有那些被打散的部落。本王若真的去了，手里有四萬大軍，有三萬俘虜，還有田慶韓忠兩支大軍，有整個草原可以經營。”
“你說，那是發配，還是封疆？”
郭洛倒吸一口涼氣。
趙暮云微微一笑，眼中卻沒有什么笑意。
“周弘以為，把本王趕到漠北，就是斷了本王的根。可他不知道，本王的根，從來不在朝堂上。”
“本王的根，在戰場上，在草原上，在這四萬跟著本王出生入死的兄弟身上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封信。
“這是京里來的密報。陛下至今沒有用璽，那道圣旨還壓在御案底下。”
郭洛眼睛一亮：“這么說，陛下還在猶豫？”
趙暮云點點頭。
“陛下在猶豫，是因為他還沒有下定決心。他不知道，到底該信本王，還是該信周弘。”
“那咱們該怎么辦？”
趙暮云沉默片刻，忽然問道：“郭洛，你說，若是陛下最終聽了周弘的話，用了那道璽，本王該怎么辦？”
郭洛愣住了。
這個問題，他想過，但不敢深想。
趙暮云替他說了出來：“本王只有兩條路——要么去漠北，要么抗旨。”
“去漠北，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朝廷手里。朝廷給糧，本王就能活；朝廷斷糧，本王就得死。”
“抗旨，就是謀反。本王就得帶著你們，殺回京師，搶那把龍椅。”
郭洛的臉色變了。
趙暮云看著他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本王不想謀反。本王這輩子，沒想過要當皇帝。”
“可本王也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的天空。
“所以，本王要讓他知道——本王有第三條路。”
郭洛忍不住問：“什么路？”
趙暮云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著遠方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。
......
西京，周府。
周弘坐在書房里，手中拿著剛收到的密報，臉色陰晴不定。
“幽州城外，斬首五個頭人……”
他喃喃念著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趙暮云這一手，是什么意思？
殺雞儆猴，震懾俘虜，這是應有之義。
可偏偏選在這個時候，偏偏選在朝廷圣旨還沒下來的時候……
他在想什么？
周弘站起身，在書房里踱來踱去。
“不對。”他忽然停住腳步，“他不是在震懾俘虜，他是在給陛下看。”
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：“老爺，給陛下看什么？”
周弘冷笑道：“給陛下看他手里的刀。”
管家不解。
周弘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的夜色。
“三萬俘虜，說殺就殺。一萬精壯，說震懾就震懾。”
“趙暮云這是在告訴陛下——他手里有四萬大軍，能讓這三萬俘虜老老實實待著，也能讓這三萬俘虜變成三萬個會打仗的兵。”
“他在示威。”
管家的臉色變了：“老爺，那……那陛下會不會……”
周弘沉默良久，終于緩緩道：“陛下會不會怕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趙暮云這一手，讓陛下更難辦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回案前。
“原本，陛下只有兩個選擇——用璽，或者不用璽。用璽，趙王去漠北，天下太平；不用璽，趙王回京，君臣相得。”
“可現在，趙暮云是告訴陛下——就算去了漠北，也有一萬種辦法活下去。”
管家小心翼翼地問：“那老爺，咱們該怎么辦？”
周弘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望著案上的密報，久久不語。
良久，他終于開口。
“備馬。我要進宮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