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墻上,寒風更甚。秦會之披著一件半舊的戰(zhàn)袍,在親信將領的攙扶下"艱難"地登上城樓。
他瞇眼望向城外,西維軍的營帳連綿數(shù)里,旌旗獵獵。
"弓箭手準備!滾石檑木就位!"秦會之高聲下令,聲音傳遍城墻每個角落。
他刻意站在最顯眼的位置,讓每個守城士兵都能看到他的身影。
"相國大人,這里太危險了!"一名禁衛(wèi)軍副將誠惶誠恐地勸道。
秦會之慷慨激昂:"國難當頭,本相豈能貪生怕死!今日與諸位將士同生共死!"
話音未落,城外突然飛來一陣箭雨。
秦會之早有準備,身旁親信立刻舉起盾牌,恰到好處地擋在他面前,卻又故意留出空隙,讓城墻下的百姓能看到他的"英勇"。
"啊!"秦會之突然痛呼一聲,捂著左臂踉蹌后退。鮮血從指縫間滲出——這是他事先準備好的雞血囊。
"相國受傷了!"士兵們驚呼。
秦會之強撐著站直身體:"無妨!繼續(xù)防守!"他轉向身旁的親信將領,壓低聲音:"按計劃行事。"
片刻后,城墻西北角突然傳來喊殺聲。
一隊"西維軍"不知何時竟攀上城墻,與守軍廝殺起來。守軍節(jié)節(jié)敗退,眼看就要失守這段城墻。
"隨我來!"秦會之拔出佩劍,親自率領一隊精銳沖向險地。
在百姓眼中,這位文官出身的宰相竟如此勇猛,無不感動涕零。
實際上,那支"敵軍"全是秦會之安排的死士假扮。也是跟阿史勒商議好的。
既然,他想要名正言順的奪得皇位,該做的事,還是得做。阿史勒倒也愿意配合他。
雙方按照事先排練好的套路"激戰(zhàn)",秦會之"奮勇"斬殺數(shù)人,最終"擊退"了敵軍。
當最后一個"敵兵"被他親手刺穿胸膛摔下城墻時,整個京師爆發(fā)出震天的歡呼。
"秦相國萬歲!"
"大羽有秦相,江山可保啊!"
秦會之渾身是血——大部分是事先準備好的動物血——被親兵攙扶著走下城墻。
沿途百姓跪倒一片,老婦人捧著熱粥,少女遞上繡帕,孩童們用崇拜的目光追隨著這位"救國英雄"。
"諸位父老請起。"秦會之虛弱地擺手,"保家衛(wèi)國,乃本相分內之事。只要我秦會之一息尚存,絕不讓西維蠻夷踏入京師一步!"
百姓們聞言更加感動,不少人當場泣不成聲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,這一切,只不過是秦會之跟西維人演的一場戲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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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師外十里處,一處荒廢的驛站內,兩位白發(fā)蒼蒼的老將軍對坐飲酒。
"聽說了嗎?秦會之那奸賊今日又演了一出好戲。"藍武將軍重重放下酒杯,酒水濺出,在破舊的木桌上留下深色的痕跡。
姜缺將軍冷笑一聲,臉上的憤怒,讓他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:"全城百姓都在稱頌他的'英勇',說他才是大羽的棟梁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"
窗外隱約傳來京師的歡呼聲,兩位老將軍相視一眼,眼中盡是苦澀。
他們在洛長風和沈重山離開之后,將家人送了出去,但他們自己則是隱居到了這京郊之地。
他們心中對這里還是有幾分不舍的。也不愿意相信洛長風和預測。如今,沒想到一切都成真了。他們此時心情很沉重。也很憋屈。
藍武仰頭灌下一大口酒:"當年先帝在時,你我率軍平定南蠻,血戰(zhàn)三十余日不曾卸甲。如今卻被秦會之這等小人排擠出朝,眼睜睜看著他把持朝政,禍、國殃民!"
"更可笑的是,"姜缺聲音沙啞,"自洛太師和沈國公離開后,滿朝文武,竟無一人敢站出來揭穿他的真面目。那些我們一手帶出來的將領,如今也都成了他的走狗。"
驛站外,一隊百姓舉著火把經過,口中高喊著秦會之的名字,說要連夜趕制錦旗,明日獻給"救國英雄"。
藍武猛地站起,拳頭砸在墻上:"愚民!全都是愚民!那秦會之明顯勾結西維,太師和老濃這等忠良被他陷害,這貨,如今卻成了他們口中的忠臣!"
姜缺長嘆一聲,拉老友坐下:"罷了,老藍。民心如此,朝廷如此,你我還能如何?"
兩位老將軍沉默良久,酒壺漸漸見底。
"姜兄,還記得我們年輕時立下的誓言嗎?"藍武突然問道。
姜缺眼中閃過一絲光芒:"'護國衛(wèi)民,死而后已'。"
"如今國將不國,民被蒙蔽,我們的誓言..."藍武聲音哽咽,"已成笑話。"
姜缺起身,望向京師方向。
夜色中,城墻上的火把連成一片,宛如一條火龍。那是秦會之安排的"慶功宴",慶祝又一次"擊退"西維軍的"勝利"。
"藍兄,我決定了。"姜缺轉身,眼中已無半點猶豫,"明日一早,我便離開京師,前往方原城。去找老太師,至少...至少能為百姓做些什么。"
藍武怔了怔,隨即大笑:"好!好!同去!與其在此看那奸賊作秀,不如遠離這是非之地。待將來..."他壓低聲音,"待將來國難真正臨頭時,你我或許還能為這江山,為百姓盡最后一份力。"
兩位老將軍舉杯相碰,一飲而盡。窗外,京師的歡呼聲依舊不絕于耳,而驛站內,兩顆赤誠之心已徹底冷卻。
…………
西維軍攻城三日,秦會之也守了三日。看起來像是在苦守。
戰(zhàn)斗也打得極其慘烈。除了秦會之這邊的慘烈是裝的外,其他地方的慘烈是真的。
仗打到這個份上,守軍損失慘重下,城中百姓更加惶恐,趙崢也惶恐之極。他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秦會之身上。
如今,他連質問秦會之的勇氣都沒有。這時的他,雖然明白秦會之當初走了一步臭棋,給西維軍送出了糧草。
可現(xiàn)在還能說什么?事情已經錯了,這苦果也只有他自己咽下去。
“相爺,勤王的援兵,我來嗎?!”金殿上,趙銳看向秦會之,滿臉急切道。
周圍的那些朝臣,不少人心生惶恐,但有些知道內幕的,反而很鎮(zhèn)定。洛長風一派的官員,則是全都一臉的絕望。
當然,他們這一派大部分的人辭官,只有幾人還留在朝堂之上,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。
“陛下,勤王的大軍已經來了,陛下,不如你親赴城頭,去看看吧!也能給勤王的大軍增加士氣,說不定,他們就將西維軍給大敗了!”
秦會之這時開口道。
周圍的朝臣頓時附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