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家的,那小子已經(jīng)跟了咱們?nèi)锫妨?。?/p>
張三兒瞥向身后不遠(yuǎn)處低頭跟隨的少年郎,“要不要我去把他趕走?。克F定是來要好處的。”
“吁——”
陸云川趕停了馬車,有意等待那少年。
少年躊躇了片刻,還是緩緩湊了上來,懷里的大鵝好歹也個十來斤,她全程都抱在懷里,視若珍寶。
“小兄弟,你有事兒?”陸云川輕聲問道。
少年將鵝舉過頭頂,遮住自己的臉頰,“先生,這鵝,送給您?!?/p>
“嗯?”
陸云川一時語塞,還以為是來討要好處的,沒想到是送鵝?
“看得出,這鵝對你很重要,你怎會舍得送我?”陸云川問道。
“若有一天我餓死了,它遲早也會被人捉走宰殺,倒不如送給您收養(yǎng)!”
少年再次將大鵝往前遞了遞。
陸云川沉默了片刻,用手刨開大鵝,露出的少年臉龐,早已淚流滿面。
陸云川……心都麻了。
“這是二兩銀子,鵝我也不要,你拿著它快回家去吧。”
陸云川摸出二兩碎銀遞給少年。
少年搖了搖頭,“我沒有家了……”
“你父母呢?”
“父親戰(zhàn)死了,母親病死了,前些日子,狼族攻破鐵門關(guān),一把火燒了整個村子,如今就只剩下我與這只大鵝了……”
少年吸著鼻子,強(qiáng)忍不哭,淚水還是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好慘吶……”連張三兒也忍不住為之動容。
事已至此,嘆什么,悲什么,殤什么,都不重要了。
能因一只鵝相識,也算是緣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陸云川問道。
“我叫蘇萍兒。”
“咋是個姑娘家的名字?”
蘇萍兒俏臉微微一紅,抹了把眼淚,嘀咕道:“人家本來就是女孩兒……”
呃……
她滿臉臟兮兮的,又瘦又矮,哪里像姑娘?
“可會洗衣疊被,端茶遞水,燒火做飯?”
“若姑娘家不會這些,會被父母責(zé)罰的!”
“嗯……你跟我走吧?!?/p>
陸云川將蘇萍兒連同大鵝一并拉上了馬車,正好自己身邊也缺個小仆照顧起居。
“但有件事得跟你坦白,先生我,是土匪哦?!?/p>
“可我爹說過,當(dāng)今皇帝也是土匪,還是最大的土匪?!?/p>
哎喲,這小姑娘有東西??!
“呵呵呵……走吧?!?/p>
……
回到白頂山腳下的那片山麓。
“陸頭兒?”
樹林中出來二十來個蒙面人,有提砍刀的,也有持木槍的。
領(lǐng)頭的胡大勇摘下面罩,“我們在這兒等了半晌了,也不見那兩個當(dāng)差的路過?!?/p>
“他們吃了些酒,大概會耽擱了行程,不過他們要去邊關(guān),就必定打這里經(jīng)過。”
陸云川招呼道:“讓幾個兄弟將酒糟與硫磺運(yùn)上山去,其余人接著跟我埋伏?!?/p>
“好。”
便分出兩批人,一批搬運(yùn)物資上山,另一批則繼續(xù)縮進(jìn)樹林中麻煩。
“陸頭兒,給?!?/p>
胡大勇遞過來一個面罩。
陸云川遲疑接了過去,忽然腦海里響起了《大話西游》里的橋段:
“一旦戴上這個‘金箍’,你就再不是個凡人……”
“一旦戴上這個‘面罩’,你就是個真正的土匪了……”
“咋啦,陸頭兒?攔路打劫,就得把臉遮起來,免得被官府通緝?!焙笥乱苫蟮?。
“沒……”
陸云川掃去了腦子里的那些雜念,將面罩圍在了臉上,從這一刻開始,徹底成為一名悍匪。
在樹林里躲藏了兩刻鐘。
“走,走快點兒!”
“吃飽了還走那么慢,快走!”
“啪!”
林口響起一陣鞭策與催促。
來了。
兩個差役與犯人走進(jìn)樹林。
“呼呼呼……”
風(fēng)吹林顫,落葉紛紛。
陸云川捏緊拳頭,示意等待自己命令。
“老張,我總感覺這林子不對勁兒啊,咋那么瘆人,該不會真有歹人吧?”年紀(jì)稍輕的差役搓了搓肩膀。
“歹人又如何?咱們可是京城里來的公差,再說了,咱們身上又沒錢給他們搶……”年輕稍長的差役口頭上雖平靜,眼睛卻仍然警惕著四周。
“我看這里也差不多了,要不……咱動手吧?”
年輕差役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犯人,露出一絲兇狠。
“那就送他上路吧?!?/p>
中年差役停下腳步,轉(zhuǎn)身拔出佩刀,與年輕差役一前一后,將那犯人夾在中間。
“沈大人,別怪兄弟們無情,是上邊兒特意交代,將你送出關(guān)后取你性命,你放心,等你死后,兄弟們會刨個坑讓你入土為安的……”
“跟他廢話那么多干什么?山高路遠(yuǎn),就算他變成了孤魂野鬼也找不著咱們!”
中年差役心狠手辣,揮刀便砍向犯人。
犯人雖被限制住了手腳,但反應(yīng)迅速靈活,輕松便閃避過一刀,他怒吼:
“是劉太師讓你們這么干的!?”
“對對對,是劉太師的命令,你有冤屈找他!”
年輕差役從背后補(bǔ)刀,犯人實在難以脫身,只能用枷鎖抵擋,連接下差役三刀。
“拿命來!”
中年差役趁著二人纏斗之際,一刀刺向犯人心窩。
千鈞一發(fā)之際!
“嗖!”
一支飛箭從樹林中射出,不偏不倚射中中年差役胸口。
“有……埋伏?!”
中年差役瞪大眼睛,痛苦倒地而亡。
陸云川帶領(lǐng)手下竄出樹林,將年輕差役與犯人團(tuán)團(tuán)包圍。
“你們想作甚?我可是京城公差,這可是朝廷重犯!”
年輕差役驚恐渾身發(fā)抖。
“殺了他?!标懺拼ɡ渎曄铝睢?/p>
胡大勇大吼一聲,卯足力氣飛身劈砍,一刀便將年輕差役劈成了兩半!
“尸體處理干凈點兒,免得官府來找麻煩?!?/p>
“放心吧陸頭兒,山里的狼多,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的?!?/p>
胡大勇帶人處理著尸體,陸云川提著刀,徑直來到那犯人跟前。
“你是何人?為何要救我?”犯人皺眉問道。
“才請你吃過飯,便將我忘了?”
陸云川緩緩扯下面罩,笑道:“你惹了京城權(quán)貴,你成了朝廷重犯,你已經(jīng)走投無路,唯有……”
“鏘!”
陸云川一刀砍掉了犯人的鐐銬,“跟我上山當(dāng)土匪?!?/p>
犯人咬了咬牙,用力撕碎了枷鎖,單膝跪在陸云川跟前:
“一飯之惠,救命之恩,承蒙當(dāng)家的不棄,沈風(fēng)愿誓死追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