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謀不在于復雜,而在于精妙。
水攻不一定要放洪,只用一瓢同樣能克敵制勝。
大冬天的,被水澆濕,山間寒風一吹,每個人都會凍得崩潰。
再堅硬的盾牌,也擋不住水流入侵,不一會兒,涼州兵馬全都濕了身。
打濕水的棉服,宛如灌了鉛一般,讓人寒冷到絕望,士氣跌入谷底。
“快往山下撤退!”
張衡招呼軍隊往山下狂奔,濕滑的積雪堪比泥濘,走兩步便會摔一步,有些止不住步伐的,直接便從山坡上滾了下去。
倉促逃跑的涼州軍隊,幾乎亂成了一鍋粥。
“快,前方便是平路了!”
張衡指著前方山麓出口興奮招呼,
可沒等他高興片刻,胯下突然馬失前蹄,一個倒栽蔥摔倒了雪地里。
絆馬索!
等張衡吐掉嘴里的雪,從地上爬起來時,宋康的長槍已抵在了他咽喉,
“從你們進山的那一刻起,所走的每一步,便已被我們當家的算死了。”
“兄弟,我……我好像認得你,你是戍邊驍騎營的吧?有話好說——”
張衡低頭求饒,突然面相一狠,抓起一把積雪朝宋康灑去,舉刀便要趁機反擊。
宋康被積雪遮了眼睛,破口大罵:“敗軍之將,卑鄙小人!”
“哼,戰場上只分生死,談什么卑不卑鄙!”
張衡得意揮刀。
“嗖!”
突然,林中一支飛箭,洞穿了他的咽喉!
沈風保持著開弓射箭的知識,笑道:“宋兄弟,戰場殺敵,可不要手軟啊!”
宋康抱拳感謝,一槍挑斷張衡首級,揮舞沖潰兵大喊:
“主將張衡已死!切勿再做抵抗!凡放下兵器投降者,有酒有肉有衣服!如若不從,命喪深山!”
與此同時,沈風也率領埋伏的嘍啰跳出山林,齊聲高呼:
“放下武器!”
“放下武器!!!”
兵敗如山倒,受凍受累的士卒,哪里還有再戰的士氣,紛紛放下兵器,跪地投降。
而后,胡大勇也帶著一批人下山,幫忙收繳兵器馬匹,將受降的近四千名涼州士卒押回山寨。
陸云川早已命人在山寨廣場中架起了十口大鍋,熱騰騰且濃稠的肉粥香氣撲鼻,一旁還有烘烤的白面饅頭與馕餅,以及幾大缸溫好的燒酒。
“凡卸甲者,可領一套干凈保暖的棉衣,饅頭肉粥管夠!”
又冷又餓,又饑又渴,誰不想吃口熱乎的?
“哐當……”
有一人帶頭卸甲,其余人紛紛效仿。
這些涼州官兵都是正規軍出身,對他們采取強制打壓肯定行不通。
不妨手段柔軟一些,讓他們心理上產生歸屬感,自然而然便會忠心于山寨。
特別在是伙食方面,即便是正規軍,平日里也只能吃醬菜配米粥,三天能吃上一頓白面饅頭,十天半個月能吃上一頓肉,那都已經是奢侈。
陸云川這邊每天至少都給一頓肉粥,白面烙餅,饅頭管飽管夠,還有夠烈的蒸餾美酒。
不論落草還是參軍,無礙乎都是賣力氣為在這亂世混一頓飽飯,只要吃得好,吃得飽,跟誰混不是混?
過不了幾日,降卒們的觀念,將會潛移默化改變。
當然,想要他們徹底忠于山寨,還有個最關鍵的人物——
此刻,陸云川站在涼風埡口,細雪飛舞,山川一片白雪茫茫。
“陸頭兒,涼州軍副將劉偉帶到。”
胡大勇帶著一名壯碩青年登上埡口。
陸云川對這個副將印象很不錯,昨日涼州軍六輪攻關時,這副將都沖在最前,不僅沒有戰死,反而每次都能全身而退,可見本事不俗。
再者,涼州降卒不是普通的流民,即便不給他們兵器,也有很強的戰斗力,想培養他們的忠誠度,就必須立一個他們信得過的人。
劉偉曾經是副將,在軍中威望很高,他若能為自己盡忠,那么這些降卒肯定也會跟風。
劉偉的神情則有些疑惑與忐忑,他是除了張衡之外,涼州軍中最大的軍官。
這次被叫出來單獨相見,難道是要殺我滅口?
劉偉越想越心慌。
“劉將軍愿意追隨我么?”陸云川淡淡問了一句。
劉偉心里咯噔一聲,來了!生死選擇題。
“順我者昌逆我者亡”的道理他是懂的,想活命肯定要答應追隨。
可是話到嘴邊,始終無法出口。
見劉偉沉默不語,陸云川并沒有覺得意外,
若是無名小卒倒也就罷了,劉偉是在品級的朝廷武將,突然讓他當土匪,如此巨大的身份落差,換了誰一時半會兒都難以接受。
“你站過來,我給你看樣東西。”
陸云川拉過劉偉,與自己并肩而立,并指了指涼風埡下的山谷。
劉偉好奇順勢望去,寒風呼嘯,卷起陣陣雪沙,露出一柄柄折斷的戰戟彎刀,一具具被冰凍的兵馬尸體,滄桑,恐怖,凄涼。
劉偉大驚失色,他是軍人,一眼便看得出,這里曾經發生過激烈的交戰!
“這是……”
“就在你們涼州軍攻打山寨之前,一支蠻軍先鋒部隊,橫渡陰山想要奇襲涼州,被我以妙計全殲于此,三千蠻子,無一生還。”
陸云川云淡風輕,劉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張守備倒賣火油,棄關而逃,導致山南五關全部丟失。”
陸云川一字一句問道:“敢問劉將軍,這種貪官,不該死么?”
“我實在不知,白頂山還發生過這樣一場戰斗……”
劉偉認真看向陸云川,“我……還有一事不明,陸首領本可像全殲蠻軍那樣,將涼州軍覆滅深山,為何……不殺?”
“坦而言之,我需要擴充勢力,其次,”
陸云川深吸了一口氣,任由風雪襲面,感嘆道:
“家國傲骨,民族脊梁,若像張守備那般出賣同胞,殘害忠良,我陸云川……愧對于天。”
掏心窩子的話,感人肺腑。
“末將!”
劉偉單膝跪地,抱拳舉頂,紅著眼眶,鏗鏘決絕:
“愿為當家的,效犬馬之勞!”
陸云川內心幸甚。
如此,白頂山再得四千兵馬,再添一員悍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