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著那張與鹿可可幾乎沒什么差別的臉蛋。
林深久久不能回過神。
這時，花店老板娘從花架最里側出來。
是位矮胖矮胖的女人，看起來四十來歲。
林深本能看了她一眼，排除了是鹿可可的可能性。
才從花架里側出來，就看到林深直勾勾地盯著自家小員工看。
老板娘自然也不客氣。
她手叉腰，來到兩人中間，像只老母雞似的，將自家員工隔在身后。
上下打量一下林深，她語氣強勢，“小伙子，你看起來應該也是祿源大學的大一新生吧？”
“她和你也一樣，她是來我這里做兼職的，希望你能理解一下。”
“她的工作內容只是賣花，沒義務加客人微信。”
林深：“我……”
他想要解釋一下，但老板娘語速很快，沒給他說話的機會，繼續道：
“不好意思，如果你不買花的話，還是請你離開。”
直接逐客，一點都不慣著。
水是有源的，樹是有根的，老板娘這么咄咄逼人也是有原因的。
開店做生意，本應該講究和氣生財。
之所以變成這樣，是因為前兩天晚上，有幾個大三大四的學生喝醉了，路過花店，見她的店員長得好看，就互相慫恿進店要聯系方式。
當時她不在店里，騎車回來的時候，正好看到幾個人在店里刁難自家員工。
這件事可把她氣壞了。
到店里直接罵了幾人一頓，將幾人毫不客氣的趕走。
其實她看得出來，雖然來做兼職的這個小姑娘長相看起來柔柔弱弱，但內里絕不是個軟弱的人。
能被這樣的幾個醉鬼刁難，大概率是因為她第一次做兼職，不好自作主張行事，怕把事情搞砸。
老板娘也看出她的顧慮，那天晚上就和她說，讓她不要慣著這種人，這種人壓根就不是顧客，沒必要給好臉色。
小姑娘說知道了。
事情才過去兩天，沒想到又發生了類似的，這也是老板娘一來就咄咄逼人的原因。
過來就直接驅逐林深。
就在老板娘要動手將林深請出店外的時候。
林菌菌在其身后主動澄清：“王阿姨，他沒和我要聯系方式。”
顯然，她口中的王阿姨就是老板娘。
“恩？”老板娘回頭看她一眼。
然后又看向林深。
誤會了？
見狀，林深趕快順著往下說：“對，我是來買花的，你誤會了。”
聽他這么說，老板娘也是個敞亮人，哈哈笑兩聲，面帶笑容和他道歉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我還以為你是來騷擾我店員的，不好意思。”
“那你隨便看看，想買點什么，我給你打折。”老板娘側開身子讓林深往里走。
“王阿姨，你去忙吧，我來招呼就好。”林菌菌說道。
“那行，我正好要出去一趟，差不多十來分鐘后回來，你幫我看會兒店，學校那邊不會耽擱吧？”離開前，老板娘問她。
林菌菌：“不會耽擱，宿舍要十一點半才熄燈，現在才剛十點過，還很早。”
“那也不早了，我快去快回，免得你一會兒匆匆忙忙趕回學校。”
老板娘這樣說著，拿上幾束打包好的花束，快步離開。
從店里出去前，她還不忘回頭交代林菌菌：“一會兒人家買的花你記得都給打六折哈。”
“好，知道了。”
望著老板娘在店外面騎上小電動車離開，林菌菌收回視線，看向面前的林深，她問：“你要買點什么？”
林深先是感謝她，“謝謝你替我解圍。”
林菌菌沒看他，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束花修修剪剪：“我只是實話實說，沒有幫你，如果你不買花的話現在可以走了。”
態度有些冷。
這和鹿可可一點都不像。
她真的是林菌菌嗎？
林深在心中這樣疑惑。
雖說是疑惑，但他不覺得世界上會有名字和長相都完全重合的人。
“買，我要買花。”林深這樣說道。
“那看看吧，要買什么？”林菌菌側身讓他往花架那邊走。
林深走在前面，林菌菌走在后面。
林深隨便看了一會兒花架上的花。
他冷不丁地回頭。
想來想去還是直接問比較好。
“你名字是不是叫林菌菌？”
聞言。
林菌菌看向林深，保持警惕，上下打量一番后，她問：“我不記得我見過你，你是從哪知道我名字的？”
變相承認了。
真的是林菌菌！
林深心頭猛地跳了一下。
接著，他趕忙問：“你媽媽是鹿可可對吧？”
才問完，肉眼可見的，林菌菌的眉頭皺了起來，渾身立刻就散發出敵意。
“你打聽我家的信息？你從哪打聽的？最好解釋清楚，不然我現在就報警。”
她不是虛張聲勢，手機已經拿了出來。
反應這么大，看樣子是了。
她鹿可可的女兒，也是自己的女兒。
林深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長大后的女兒，當務之急還是要先編一個聽起來稍微能說得通的解釋。
他可不想大晚上進局子一趟。
仗著林菌菌是大一新生，對學校里的各項流程不熟悉。
林深說自己之前和輔導員一起整理學生信息的時候留意過這個名字，因為這個名字和他朋友的一模一樣。
部分的家庭信息也是那時候看到的。
他解釋完。
林菌菌半信半疑，問他是哪個專業的。
林深：“電子商務專業。”
他以前自己考上的就是這個專業，這次重回十八歲同樣如此。
聽他說完，林菌菌眼里警惕的神色少了一些，“你是一班的對嗎？”她問。
正巧不巧，電子商務專業有兩個班，林菌菌是二班的。
她沒見過林深，那林深也只可能是一班的人了。
兩個班級是同一個輔導員，這使得林深說的話可信度又提高了一些。
林深也沒想到有這樣的巧合，他承認之后，還說出了輔導員的名字。
這些信息都在他腦海里，剛剛才走馬燈的全看了一遍，記憶猶新。
聽到輔導員的名字。
“我是電商二班的。”林菌菌也說出了自己的班級。
現在她完全相信了林深的解釋。
只不過……
“你這個人還怪的，把我媽的名字都記住了。”鹿可可隨口吐槽一下。
林深說自己記憶力好，看到什么都喜歡記一下，想以此搪塞過去。
不料林菌菌辛辣地懟了他一句：“不該記的東西別亂記，特別是這些和你沒關系。”
聽得出，林深說的話有點冒犯到她了。
該說不說，她這個性格不能和鹿可可說毫無關系，只能說一點邊都不沾。
像小辣椒一樣。
剛剛也是，一點都不好對付，當場就要報警。
這樣想著。
林深嘴角反而帶著欣慰的笑意。
對嘛，出門在外就是要有點棱角。
得保護好自己。
有安全意識是好事。
林菌菌望著林深的側臉，覺得他嘴角的笑意很別扭。
也不知道他在欣慰什么，看著個花都能看欣慰了？
很奇怪的一個人。
不過總比那些搭訕的人好一萬倍。
而且，他長得還挺順眼的。
干干凈凈，不怎么反感。
林菌菌在心里對他做出如此的初評價。
片刻后，她問：
“買花要送給誰？我可以給你點建議。”
聞言，林深這才把暗中留意她的目光收回。
他看向林菌菌：“我買給我自己。”
果然他是個很怪的人。
林菌菌這樣想著，沒表露出來，問他：“那你想要什么樣的花？”
林深看著她，一時間很多往事回憶涌上心頭。
你知道嗎？
就是那種一夜之間看到女兒長大了的感覺。
她昨天都還只是個沒有腿高的小蘿卜頭，現在就已經長得比她媽媽都還要高了。
是的。
剛剛還不明顯，現在兩人站得比較近，林深才發現林菌菌比鹿可可高不少。
目測凈身高應該要有一米七了。
臉貌幾乎和鹿可可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，很好看。
但仔細看的話也能發現不同。
鹿可可眉宇之間沒有林菌菌那股銳氣。
整體對比下來。
鹿可可偏溫柔類型。
林菌菌就帶著一股子女俠的英氣。
確實是不一樣。
可能有一部分也是遺傳了自己吧。
望著這些區別，林深微微出神，不自主表露出笑容。
女兒真的長大了呀。
看到他對自己笑。
雖然沒感覺到猥瑣和惡意。
但林菌菌依舊不慣著，直言問他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在她看來，林深就是一個怪人。
莫名其妙的笑，有點煩。
林深回過神，說自己想起高興的事，分神了。
接著他說：“我想要一朵向日葵。”
話題終于回歸正軌。
林菌菌問他：“什么樣的向日葵？”
被她這么一問。
林深的腦海里，很多回憶片段閃過。
——爸爸，這真的是向日葵嗎？
——爸爸，它會開花嗎？
——爸爸，它能結出瓜子嗎？
曾經那些沒留心過的細小片段，在此時此刻被翻出來。
林深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莫名的幸福。
他看著林菌菌，邊回憶邊說：“有那種花盤很大的向日葵嗎？”
“我去看一下，”林菌菌言罷，轉頭去找。
林深跟在她身后，繼續附加要求：“最好是已經長出爪子的。”
不說還好。
說了之后，林菌菌挑選向日葵的手停下，轉頭看向林深。
眼神如劍，刺過來。
林深退后小半步，“怎么了？”
林菌菌：“你拿我消遣是吧？要買瓜子去隔壁便利店。”
呃……
顯然，童年的美好，只是停留在林深的記憶深處。
菌菌真的變了好多。
她不再是那個看到向日葵長出花盤都會興奮得蹦蹦跳跳的小不點了。
也不再是那個成天喜歡黏著爸爸的小姑娘了。
悲。
總之是同一所學校，還是同一個輔導員帶的班級。
以后有的是機會見面。
在好感完全敗完之前，林深向她道歉，然后隨便買了兩枝向日葵便離開了。
從店里出來，林深往回頭看一眼。
能看到她在店里忙。
又多看了兩眼，他才離開。
走在回公寓的路上。
林深思緒飛遠。
他心里有一點小失落。
因為林菌菌一點都沒覺得他眼熟……
不過也能理解。
別說像他這樣在孩子三歲時候就突然人間蒸發的人了。
那些在孩子小時候，外出工作幾個月的家長，回到家的時候孩子都會有點認生。
更何況他直接消失了這么久。
菌菌現在是大一，如果她是十八歲的話，那么算下來，已經過去了……整整十五年。
就剛才見面的情況來看。
菌菌倒是還好，就是不知道鹿可可怎么樣了。
不過話說回來。
才到大學沒多久就開始做兼職，是家里經濟緊張嗎？
這些年鹿可可是怎么度過的？
林深想著這些，重重嘆氣。
來到公寓樓，上到對應樓層，用鑰匙打開門。
他衣服都沒換，躺到床上，兩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。
今晚的月光很亮，卻無法填滿他空洞的心。
之前突然去到七年后，面對物是人非的一切，他的內心就已經非常空洞了。
現在更甚。
何止是物是人非，他都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自己。
除了名字叫林深，長相也是林深，他不知道自己還和林深有什么關系。
在思緒泛泛之際。
他又把獎勵信息調出來看。
這回他才完全看懂了。
原來所謂的社會關系合理性自適應調整，指的就是他的三無背景。
這個背景和他真實的情況很相似，只不過沒有任何的社會關系。
無父無母，連親戚朋友都沒有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獎勵中提到的“讓其回到十八歲。”
剛開始還以為是時間倒退，重返十八歲。
結果……只是他自己重返十八歲。
其他人的時間該怎么流逝還是怎么流逝。
這都已經過去十五年了啊……
面對時間流逝的無力感。
十八歲的林深，發出了八十歲的感慨。
與此同時。
花店。
“王阿姨，我走了。”林菌菌從店里出來。
“好，你回去的時候慢點，到宿舍了給我發條消息，明天你滿課就不用來了，路上自己注意安全。”老板娘對她揮手告別。
“好。”林菌菌應了一聲，之后便往學校的方向走。
她算是比較幸運的一批學生。
學校的新生宿舍樓出問題，很多學生都不得不搬去學校外面的教職工老公寓暫住。
她所住的宿舍樓一切正常。
聽說老公寓那邊晚上沒熱水，老慘了。
每天晚上從花店回學校的路上，林菌菌都會這樣慶幸一番。
說起花店。
她想起剛才來到店里的那個男生。
想想有些不公平。
他都知道自己名字了，自己還對他一無所知。
聊天時候只注意到他的奇怪，都忘了問他名字，下次見到他還是問一下名字比較好。
不過話說回來。
林菌菌覺得很奇怪。
她總感覺那個男生看起來眼熟，而且有種……？很親切的感覺？
這還是她頭一回對陌生人產生這種感覺。
很奇怪。
她不明白這種感覺是怎么回事。
或許是錯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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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