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黎的問題打破了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：“安許，你以后想報考哪所大學？”
安許正對著英語閱讀發呆，聞言愣了一下。
他放下筆，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，
目光卻沒有看向落黎，而是投向了她粉紅色書柜上某個不存在的點，嘴角習慣性地勾起那抹有點欠揍的弧度。
“我啊？”
他拖長了調子，仿佛在認真思考，眼神卻帶著一絲調戲的飄向旁邊明顯豎著耳朵聽的落黎，
“還沒完全想好唄。不過嘛……得看李婷報哪兒。”
嘿嘿嘿，逗逗小黎子。
“李婷”兩個字被他刻意加重，清晰無比地砸在落黎的耳膜上。
落黎握著筆的手指瞬間收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她努力維持著低頭看題的姿勢，但長長的睫毛卻不受控制地快速顫動了幾下，臉頰剛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數學題上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無意義的痕跡，
聲音努力裝作平靜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：“哦？是嗎？你跟她……關系還挺好？”
安許心里暗笑，魚兒上鉤了。
他側過身，手臂隨意地搭在落黎的椅背上，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溫熱和那若有似無的馨香。
他故意壓低聲音，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曖昧感：
“那是！你不知道，上次模擬考完，她主動問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題怎么解的，聊了好久呢。”
他頓了頓，觀察著落黎的反應，看到她精致的小臉一臉嚴肅，小嘴緊繃，“她還夸我思路清晰，一點就通。”
落黎的心像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，酸澀感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。
她猛地抬起頭，想反駁什么，卻正對上安許近在咫尺，帶著明顯戲謔笑意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亮得驚人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強裝鎮定卻難掩慌亂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跟我說這些干嘛！”
落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被戳穿心事的羞惱，
“誰關心你跟李婷怎么樣！愛報哪兒報哪兒，關我什么事！”
她一把將手中的筆拍在攤開的《五三》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試圖用氣勢掩蓋內心的兵荒馬亂。
“趕緊復習你自己的！英語背完了嗎？別到時候考不上大學，阿姨又該說是我沒帶好你！”
安許看著她炸毛的樣子，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氣惱而瞪得圓圓的，臉頰紅撲撲，像熟透的水蜜桃，連微微鼓起的腮幫子都透著可愛。
他心里的得意簡直要溢出來，面上卻裝出一副無辜又受傷的樣子，慢悠悠地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臂，聳了聳肩：
“哎喲，這么大火氣干嘛？不是你先問我的嘛？我這不是跟你分享下未來規劃嘛，順便……交流一下和同學相處的經驗？”
他故意把“同學”兩個字咬得很重，
“再說了，你反應這么大……該不會是吃醋了吧？”
“吃醋？！”
落黎像被針扎了一樣跳起來，聲音都劈了叉，
“安許！你少胡說八道！誰吃你的醋！自戀狂！臭流氓！”
她抓起手邊的橡皮擦就朝安許砸過去，被安許笑嘻嘻地一把接住。
“嘖嘖，惱羞成怒，這是被我說中心事了？”
安許把玩著那塊小小的橡皮，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，
“落黎同學，思想要健康一點嘛。我跟李婷就是純潔的同學情誼，互相幫助，共同進步，為考上理想大學而努力奮斗！你看你，心思都歪到哪里去了？”
這句“心思歪到哪里去了”像最后一根稻草，狠狠壓在了落黎緊繃的神經上。
剛才換衣服被撞見的羞恥感還沒完全散去，現在又被他這樣惡意地曲解、戲弄，還拿李婷來反復刺激……
委屈和酸澀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瞬間沖垮了她強裝的鎮定和憤怒。
她猛地低下頭，不想讓安許看見自己失態的樣子，但眼眶卻不受控制地迅速發熱、發紅。
“誰、誰心思歪了……”她開口想反駁，聲音卻帶著濃重的，壓抑不住的鼻音，
“你……你混蛋！”
安許臉上的戲謔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，看她氣鼓鼓炸毛的樣子，覺得特別鮮活可愛。
他習慣了他們之間這種打打鬧鬧互相拆臺的相處模式，落黎也總是能伶牙俐齒地懟回來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這次……
她竟然真的要哭了？
那帶著哭腔的控訴，那極力壓抑卻依舊顫抖的肩膀，還有那低垂的頭上微微抖動的發絲，都像針一樣扎了安許一下。
“喂？落黎？”
安許的聲音立刻變了調，之前的促狹和玩味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亂。
他下意識地放下那塊礙事的橡皮，身體前傾，手有些無措地伸過去，想碰碰她的胳膊又不太敢，
“不是……你……你別哭啊！我開玩笑的！真的！”
落黎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想把眼淚憋回去，但一滴滾燙的水珠還是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，在紙頁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這滴眼淚仿佛打開了一個閘門，更多的水汽迅速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“開….開玩笑？”
她猛地抬起頭，通紅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，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，
但那泫然欲泣的模樣比直接哭出來更讓人揪心，
“安許！你太過分了！你闖進來……那樣……我都沒跟你算賬！”
“你現在又……又拿李婷來氣我！還說我吃醋……你憑什么這樣欺負人！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破碎又委屈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控訴的小錘子，敲在安許的心上。
安許徹底慌了神。
他見過落黎生氣、炸毛、甚至小時候打架哭鼻子，但沒見過她這樣……
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樣子。這和他預想的“逗一逗”的結果完全不同。
“我錯了！我真的錯了！”
安許手忙腳亂，語無倫次，恨不得時光倒流把剛才那些混賬話都吞回去，
“我混蛋！
我流氓！
我自戀狂！
都是我的錯！我不該胡說八道！我不該提李婷！我……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提她了！”
他急切地想要安撫她，身體靠得更近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，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笨拙的哄勸：
“你別哭了好不好？你看你眼睛都紅了，多難看啊……”
“不是，我是說，多讓人心疼啊！我….我逗你玩的，我跟李婷真沒什么！”
“就普通同學，說過的話加起來都沒跟你一天說的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