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謝阿姨。”落黎禮貌地回應,但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安許。
安許努力維持著平常的樣子,大口扒著飯,偶爾附和母親的話,夸贊菜好吃。
然而每一次夾菜、轉身、甚至輕微的挪動,都會牽扯到腰部的傷口,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。
他只能借著低頭吃飯的動作,掩飾自己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瞬間蹙緊的眉頭。
他吃得很快,一方面是餓,一方面也是想早點結束這場煎熬,逃離落黎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。
“媽,我吃飽了。”安許放下碗,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層,
“落黎,你不是說有東西給我嗎?走吧?”
他看向落黎,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和催促。
落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放下了筷子:“嗯,阿姨,我也吃飽了,謝謝阿姨。碗筷我來收拾吧?”
“不用不用,你們年輕人去玩吧,這點東西我一會兒就弄好了。”趙素琴笑著擺手。
落黎不再堅持,站起身:“那阿姨,我和安許出去一下。”
“好,去吧,別太晚回來啊。”趙素琴叮囑道。
酒足飯飽之后,安許和落黎下樓消食。
夜幕籠罩下,職工小區里昏黃的路燈照亮著,偶爾傳來幾聲狗吠。
安靜又祥和。
落黎下了樓就從后面一把捂住安許的雙眼,道:“現在你不能睜開眼睛。”
“為啥啊?你想干嘛?想偷親我?嘿嘿!”安許調笑道。
落黎紅著臉啐了一口,“想得挺美!”
臭安許這家伙最近怎么油嘴滑舌的?
成天就知道嘴巴上占便宜!
“我不是說了有送你一個東西嗎?這是一個驚喜,你千萬不能睜開眼哦!”
落黎囑咐一聲,然后松開手。
安許悄咪咪把眼睛睜開一條縫,卻看到落黎就在眼前盯著他。
“好啊!你又偷看了!果然不老實!”落黎抓到把柄。
安許又把眼睛給閉上,狡辯道:“哪有,我都沒睜開眼,什么都看不到。”
“少給我狡辯,那你現在轉過身去,面對墻壁,不許回頭。”落黎牽著他的手,把他帶到墻壁前,讓他面壁。
安許握了握她柔嫩的手,這手握在手里可真舒服呀!
“哎,你拉著我干嘛,松開啦!”
安許面壁而立,背后傳來落黎窸窸窣窣的動靜,還有一陣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晚風吹過,帶來一絲清涼,也吹拂著他因忍痛而汗濕的后背。
他努力站直,不想讓腰部的劇痛影響到落黎精心準備的“驚喜”。
“好了沒啊,落黎?再等下去我都要生根發芽了。”
安許故意用輕松的語氣催促,試圖掩蓋聲音里因疼痛帶來的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能感覺到落黎在靠近,帶著一種既緊張又期待的氣息。
“別急嘛,馬上就好!”落黎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,她似乎在一個不遠的地方停下,
然后深吸了一口氣,“好了,安許,現在——可以轉身啦!”
安許緩緩轉過身。
昏黃的路燈光暈下,一輛嶄新的自行車靜靜地停在那里。
車架是閃亮的深藍色,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銀色的車把和輪圈熠熠生輝。
那流暢的線條、干凈的車身,與周圍略顯陳舊的職工小區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,顯得格外耀眼奪目。
安許瞬間愣住了,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微張,所有調笑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,想要看得更真切些,然而這細微的動作猛地牽扯到腰側的傷口,尖銳的刺痛如電流般竄過,
讓他身體不受控制地一僵,倒吸了一口涼氣,眉頭瞬間擰緊。
“嘶……”這聲壓抑的痛呼沒能完全藏住。
“安許?!”落黎臉上的興奮笑容瞬間凝固,被擔憂取代。
她立刻注意到了安許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額角滲出的冷汗。
剛才在飯桌上那些被她捕捉到的細微異常,他飛快吃飯想逃離的樣子、低頭時緊蹙的眉頭,
夾菜時手臂不自然的停頓,此刻在她腦海中瞬間串聯起來,變得無比清晰。
“你怎么了?”落黎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,伸手就想扶他,
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是不是……”她的目光焦急地在他身上逡巡,最終定格在他下意識用手虛掩著的腰側。
安許強撐著直起身,努力扯出一個笑容,試圖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自行車上:“沒…沒事!就是剛才轉身猛了點兒,岔氣兒了!這…這自行車…落黎,你買的?”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,暫時壓過了疼痛帶來的虛弱,
“這…這太貴重了!你哪來的錢?”
“你別打岔!”落黎的聲音嚴厲起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。
她沒有被自行車的話題轉移注意力,反而更加逼近一步,明亮的眼睛緊緊鎖住安許躲閃的眼神,
“安許,看著我!你是不是受傷了?傷在腰上?今天下午你到底干什么去了?我就覺得你不對勁!”
她的語氣又急又快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敏銳和被隱瞞的委屈。
她伸出手,指尖幾乎要碰到他腰側的衣服。
安許下意識地后退了一小步,卻因為動作再次牽扯到傷處,疼得他悶哼一聲,身體晃了晃。
這個反應徹底暴露了他的虛弱。
“安許!”落黎驚呼,再也顧不得許多,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,防止他摔倒。
入手處,隔著薄薄的夏季衣衫,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和微微的顫抖,還有皮膚上冰涼的冷汗。
“你…你別碰那里……”安許的聲音帶著痛楚的沙啞,想掙脫她的手卻又不敢用力。
昏黃的燈光下,兩人的距離前所未有的近。
落黎仰著臉,清澈的眼眸里映著路燈的光點,也清晰地映著安許因疼痛而顯得脆弱的表情。
她臉上的紅暈早已褪去,只剩下滿滿的焦急和心疼。
“你還逞強!”落黎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,抓著他胳膊的手卻穩穩地支撐著他,
“這自行車…就是給你買的!你的車子該換了,我就…我就想著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,看著安許此刻的模樣,送出新車的巨大喜悅被濃濃的擔憂完全覆蓋了,
“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!你到底傷哪兒了?嚴不嚴重?快告訴我!”
他看著她近在咫尺,寫滿擔憂的臉龐,感受到她緊緊抓住自己手臂傳來的堅定力量,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落黎…我……”安許張了張嘴,疼痛和復雜的心緒堵住了后面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