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孟子涵冷冰冰的話，孟雪云愣了一下。
她坐到床邊，心疼地望著侄女。
孟子涵仰面躺著，被單拉到胸口，露出半截細得能看到青筋的脖頸。
剛做完手術，又失血過多，她的臉白得像張被冷水浸泡過的紙，泛著灰敗。
連嘴唇都褪了血色，只留下一圈青白。
頭發黏在額頭上，一縷縷的，全是冷汗。
眼下青黑一片，眼角也布著細密的干紋。
這形象，哪還有半分十九歲小姑娘的鮮活！
孟雪云想起和她同齡的葉林晨，是多么的青春洋溢。
粉撲撲的臉頰，一雙眼睛像新洗過的葡萄般透著光彩。
這死丫頭掙了不少錢，這會兒肯定在她家里，吃香的喝辣的，歡度春節。
可她的小涵呢？
孩子沒了，身子虧空，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。
就算熬過這一關，出院后又要如何面對旁人的流言蜚語？
孟雪云看著這副模樣的侄女，心口一揪一揪地疼得厲害。
她伸手替孟子涵把頭發別到耳后，指尖碰到那冰涼的額頭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“小涵，你剛做完手術，別激動！”她連忙柔聲勸道，“我知道你心里難受，可是你們的關系廠里人都知道，哪能那么輕易說不過了。“
孟子涵一聽這話，頓時崩潰了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孟雪云急了，拿著紙巾就替她擦眼淚。
“別哭別哭，你這是小月子，比正經月子還要緊著將息！要是不好好養，落下病來，遭罪的可是你自個兒！”
孟子涵卻是不管那么多，眼淚越擦越多，聲音哽咽著問。
“姑姑，你是不是也嫌棄我了？之前就是你攔著我不讓我分手，不讓我搬回家，才害得我變成現在這樣！要不是你攔著，我也不會流產！”
這是把流產責任推我身上了？
孟雪云雖然聽著不舒服，但是考慮到她才經歷了這么大的變故，仍然好言和她講道理。
“姑姑怎么會嫌棄你，我當時不讓你分手，是我想著，到底劉明軒學歷在那擺著呢，等你們這事兒風頭過了，他就算不出去工作，沒準還是會被廠里重用。”
“堂堂的研究生啊，我們廠里能有幾個？就是馮琳琳顧亦飛大學畢業，也不一定能考上。”
“他以后肯定會有前途！”
“你和他住在一起，又懷了孕，名聲已經壞了，就算再找，也未必能找到這么好的人。”
這話孟雪云不知道勸了孟子涵多少遍，可孟子涵就是聽不進去。
自從知道劉明軒被降職后，她就悶悶不樂。
在她看來，劉明軒當上廠長是她唯一能打臉葉政華，勝過葉林晨的機會。
現在希望破滅了，她感覺天都塌下來了。
劉明軒也就失去了他的作用。
加上劉明軒降職后工資變少了，他們兩個人加一起才幾百塊。
他們現在沒有結婚，搬出英才公寓后，得花錢租房子住。
以后有了孩子還要養孩子，這日子怎么過？
更何況，劉明軒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一點沒改。
降職后不知道節儉，衣服、香水、發膠，照著往家里買，比她這個女人還講究！
更讓她受不了的是，去海城之前，劉明軒就預支了三個月的工資，接下來的兩個月都沒有收入。
不止吃穿用度全花她的錢，就連房租都得她掏腰包！
要是劉明軒對她好也就罷了，可他成天在家什么都不做，還對她各種挑剔。
她上了一天班，累得要死，回家還得伺候他，還得看他臉色，這樣的日子她真的過夠了！
她甚至覺得，自己還不如孟雪云！
至少葉政華每個月都往家里拿錢，孟雪云雖然家務活全包，但她年輕的時候根本不用出去上班，比她輕松多了！
現在孩子沒了，她說什么也要抓住這個機會和劉明軒分手，再也不回去過那種苦日子了！
孟雪云怎么就不能理解她，就只知道勸她和那個渾蛋繼續過呢！
這就是把她當成包袱，想遠遠丟開嘛！
孟子涵越哭越傷心，掙扎著要坐起來，嘴里反復念叨：“我知道，你就是嫌棄我，你就是嫌我丟你的臉了！”
孟雪云嚇壞了，趕忙阻止她，又緊張地看著輸液管。
“別亂動別亂動，要是把針頭弄掉了，還得再扎針。”
“我都快活不下去了，還顧得了針頭！”孟子涵哭著道。
孟雪云嘆口氣：“小涵，姑姑真是沒辦法啊！你姑父的事你也看到了，他有了外心，我跟他肯定過不下去了，要離婚！到時候，這房子給誰都不知道！我工資也不高，你跟著我肯定要受罪，還不如跟著劉明軒。”
孟子涵卻是已經有了主意。
她抹了把眼淚，把自己的打算說給孟雪云聽。
“姑姑，劉明軒三個月的工資都花完了，現在全靠我養著他！我憑什么啊？“
”以后干脆我們兩個一起過，我們都有工資，就放到一塊花。“
”姑父出軌了，房子肯定不能給他，就讓他把房子補償給我們！“
”到時候，讓他和小南小北搬出去，我們兩個住！地方這么大，怎么都夠住了！吃飯還有食堂，工資都能省下來！”
孟雪云一聽，心動了。
可一想到兩個兒子，她又有些猶豫。
那可是她的親兒子，怎么趕走？
孟子涵看出了孟雪云的猶豫，繼續勸道：“姑姑，小南小北跟表姐親，你留在身邊，說不定他們還記恨你呢！你看，你讓他們去找表姐，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！”
孟雪云覺得孟子涵說得有道理。
這兩個臭小子，越來越像葉林晨了，一水的白眼狼！
可她又擔心，“萬一你姑父不同意搬出去怎么辦？”
孟子涵眼珠一轉，計上心來。
“那你就去車間鬧！去拉橫幅！說他私生活混亂，和車間里的臨時工搞破鞋！”
孟雪云想起葉政華的所作所為，心里也是不舒服。
“我真是瞎了眼了！當初怎么就看上他了！”
孟子涵見孟雪云的態度有所松動，又再將她一軍。
“姑姑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，你該不會是還舍不得姑父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