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樣子孟子涵要行動了。
“對,怎么樣,你想不想看看?要是愿意,我們就過去,要是不想,我們就換別家。“
葉林晨當然愿意。
她不打算像以前那樣,等著孟子涵出手,然后被動還手。
她必須主動出擊,讓孟子涵也嘗嘗被打的滋味。
只是她最近實在是忙,沒能騰出手來對付孟子涵。
現在她主動送上來這么個大好的機會,怎么能錯過?
而且當初她告訴顧景然孟子涵說的那些話,提醒他孟子涵可能會對顧亦飛下手,等的就是這一刻!
葉林晨立刻同意了顧景然的提議。
“去,怎么不去,我倒想看看,她這次會耍什么手段。”
顧景然點點頭:“那行,走吧。”
“這次小飛得吃點苦頭了。”
這次他不打算輕易替顧亦飛解圍。
得讓他受點教訓,還必須是銘心刻骨,痛徹心扉的教訓。
顧景然嘆口氣,一腳油門,汽車朝著”紅豆飯店”飛馳而去。
而此時“紅豆飯店”的包間里,氣氛有些凝滯,桌上的菜肴幾乎沒怎么動過,已經漸漸失了溫度。
顧亦飛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孟子涵,眉心不自覺地擰了起來。
他覺得今天的孟子涵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,卻又說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同。
是她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憂郁,還是她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哀愁?
他不知道。
可孟子涵就這么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,仿佛那不是辛辣的白酒,而是無味的白水。
顧亦飛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心里泛起一陣心疼,又有些著急。
他們今天約好來這里吃飯,不是要商量她新工作的事情嗎?
若是她這樣喝醉了,還怎么商量呢?
“小涵,”顧亦飛終于忍不住開了口,“別喝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攔住她再次舉起的酒杯。
他溫聲勸道:“這樣喝酒,太傷身體了。”
孟子涵的動作頓住了,她緩緩轉過頭,看向顧亦飛。
她的眼神有些迷離,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緊接著,一抹凄然的笑容在她唇邊綻開,脆弱得像隨時會碎裂的蝶翼。
“亦飛哥,”她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?”
顧亦飛被她問得一愣,他仔細想了想。
什么日子?
孟子涵的生日?
不對啊,她的生日不是還沒到嗎?
自己的生日?
也不是啊。
那能是什么?
顧亦飛想了半天,最終茫然地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誠實地回答。
孟子涵的笑容愈發苦澀。
她垂下眼簾,看著手里的酒杯,眼淚一滴滴落在酒杯里,濺起一朵朵水花。
“十八年前的今天,我爸把我丟到了葉家,說是要去找我媽。”
“從那一天起,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,從此了無音訊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,不知道他身在何地。”
“也就是從那一天起,”她頓了頓,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顫抖,“我再沒了親生父母,獨自留在姑姑身邊。”
“我只能每天提心吊膽,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。”
她的目光飄向遠方,仿佛穿透了墻壁,看到了當年那個孤單無助的小女孩。
“小時候,我最羨慕的人就是你,亦飛哥。”
“羨慕你可以在父母身邊長大,可以肆無忌憚地跟他們撒嬌。”
“那些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,卻是你的日常。”
“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樣,能有一個家,有愛我的爸爸媽媽。”
“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,這種單純的希望,就在日復一日的期盼中變了質。”
“尤其是在我表姐回來以后,這種希望就成了嫉妒。”
“嫉妒她才是我姑姑姑父的親生女兒,是小南小北的親姐姐,而我,不過是個外人!”
孟子涵敞開心扉,毫無保留地向顧亦飛坦白著內心最深處的恐懼。
只有這樣,才能讓顧亦飛相信她,相信她說的話,才會更加心疼她。
“我很害怕。”
“我害怕表姐回來了,姑姑和姑父就會把我趕出家門。”
“我害怕他們會把所有的好,都只給表姐一個人。”
“所以我才那么糊涂,做了那么多不該做的事,傷害了她,也傷害了你們。”
話音落下,她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顧亦飛,那眼神里滿是悔恨與不安。
“你是不是也覺得,”她啞著嗓子,哽咽著問,“我是個不可救藥,十惡不赦的壞人?”
看到孟子涵這副模樣,顧亦飛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扯了一下,一陣陣發疼。
他很想把孟子涵抱在懷里,告訴她,不會,我相信你,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。
不過他控制住了沖動,只柔聲道:“以前的事,都過去了,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既然你已經愿意改正,愿意重新開始,那就還有希望。”
孟子涵的眼里一下有了神采,深情地望著顧亦飛。
”亦飛哥,你知道,你的話對我有多重要嗎?“
”就像一束光,照進了我灰暗的世界里,讓我有勇氣繼續往下走。“
她說著,忽然伸出手,覆在了顧亦飛的手背上。
她的手心冰涼,還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那……”她凝視著顧亦飛,眼中帶著祈求與期待,“你愿意陪我重新開始嗎?”
顧亦飛看著孟子涵的臉,有點怔愣。
他既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,像是被這個問題定在了原地。
孟子涵眼中的光芒,隨著他的沉默,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。
她含著淚,緩緩地,收回了自己的手。
她端起面前的酒杯,將杯中剩余的酒喝得一干二凈。
“也是,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,“我本來就不該奢望的。”
“我不該奢望,在所有人都厭棄我的時候,你還能一如既往地站在我身邊。”
顧亦飛見狀,心里一急,連忙開口解釋:“小涵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
孟子涵打斷他,像是已經洞悉了一切。
她拿起酒瓶,又給自己滿上,接著又給顧亦飛面前的空杯倒滿了酒。
“既然這樣,”她舉起自己的杯子,對著他,“你也不必再多說什么,就陪我喝喝酒吧。”
“也許喝醉了,就不會再想這些煩心事了。”
“也許在夢里,那些我想要的一切,就都能實現了。”
說完,她仰起頭,又是一杯酒下了肚。
這一次,她沒有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顧亦飛。
那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,將他牢牢困住。
顧亦飛被她看得有點難過,他的喉嚨有些發干,想說什么,又沒法說出口。
他知道,此刻的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最終,在孟子涵的目光注視下,他端起了面前那杯為他而倒的酒。
他盯著杯中清澈的液體,將酒杯送到唇邊,一飲而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