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剛剛才建立起來的、自以為是的鎮定,瞬間出現了裂痕。
難道葉林晨真的在這么短的時間里,就找到了什么人證?
但這份慌亂只停留了極短的片刻,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飛快地轉動眼珠,腦子里把昨天的事又過了一遍。
不可能!
絕對不可能!
她在動手撕扯自己衣領之前,特意左右張望過。
確認了四下無人,才迅速撕破衣領,放開嗓子尖叫起來。
目擊證人這種東西,根本不可能存在。
而且葉林晨身后空空如也,沒有跟著任何人。
想到這里,孟子涵心里的石頭,落回了原處。
她重新挺直了腰桿,繼續擺出那副被冤枉的、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她望著葉林晨,聲音里帶著哭腔,字字都在指控。
“表姐,你怎么能這么說?”
“你能有什么證據?”
“我們才是一家人啊,你難道真的要為了幫著外人,來犧牲我嗎?”
葉林晨對她的哭訴置若罔聞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掃了她一下。
“我有證據?!?p>葉林晨看向警察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“絕對做不了假的證據。”
昨天晚上回去后,葉林晨就收到了顧景然的消息。
消息很簡單,只有幾個字:“放心,我能處理好。”
雖然他說得很肯定,葉林晨心里卻沒有什么底。
她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幾乎一夜沒睡,腦子里反復琢磨著這件事。
要是這次真的像孟子涵設計的那樣,周圍沒有任何人看見,難道顧亦飛就要平白無故背上這個黑鍋了?
不行,她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!
不能讓孟子涵這種卑劣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地得逞。
她得想個萬全之策,一個能徹底揭穿謊言的辦法。
忽然,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。
她想起最近報紙上報道過好幾次,江城作為省會城市,許多商業場所為了安全和規范,已經開始安裝一種叫“監控”。
而”紅豆飯店“,規模不算小,裝修在江城也算得上排面。
為了防止吃飯不給錢或者其他糾紛,那樣的地方,極有可能已經裝上了監控。
退一萬步講,就算飯店沒有,飯店正對面就是江城最氣派的“時代大酒店”。
那種涉外的大酒店門口,為了安全,百分之百會安裝攝像頭。
說不定,酒店門口的監控,就能拍到昨天他們在飯店門口那個位置發生的事情。
這個想法讓她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天還沒亮,她就出了門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,街上幾乎沒什么人,只有零星的清潔工在掃地。
她叫了輛出租車,直奔”紅豆飯店“。
”紅豆飯店“還兼做早點生意,大門開著,里面的師傅和店員已經開始忙活了。
蒸包子的熱氣混著豆漿的香氣,從店里飄了出來。
葉林晨走進店里,向一個正在擦桌子的年輕服務員打聽。
“同志,你好,想問一下,你們店里是不是安了監控?”
那個服務員抬頭看了她一眼,很爽快地點了點頭,“安了啊,前幾天才裝好的,剛開始用呢?!?p>聽到這個肯定的答復,葉林晨的心跳都快了幾分。
她馬上問道:”能不能讓我看一下昨晚的錄像?!?p>服務員搖了搖頭:“那個我們動不了,得公安局的同志拿著證明過來才能調?!?p>這個回答,正中葉林晨的下懷。
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。
得知了這個確切的消息,她一刻也不耽擱,轉身就往派出所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正好,孟子涵在這里聲嘶力竭地叫囂著要證據,那她自然就要好好地滿足她。
聽到“監控”兩個字,孟子涵臉上的血色“刷”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凈凈。
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,極力想要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陣腳。
那點微弱的僥幸心理讓她不肯就此罷休,她往前湊了一步,扯住顧亦飛的袖子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亦飛哥,現在證據就在那兒了,你可想好了?!?p>“我們要是真去看了,可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”
“何必呢,何必非要走到那一步,把事情做得這么絕?”
她話里帶著幾分哀求還有不易察覺的威脅。
顧亦飛用力將自己的袖子從她手里抽了出來。
“去看監控?!?p>“如果我真的做了那種事,”他一字一頓地說,“該是什么懲罰,我自己擔著,自己去受?!?p>“如果沒有……”
他停住了,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,冷得刺骨。
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孟子涵,后面的話不必說出口,那眼里翻涌的厭惡與憎恨已經能說明一切。
那種恨意像一把鋒利的刀子,瞬間刺破了孟子涵最后一道心理防線,她整個人都慌了神。
“我不告了!”她尖聲叫道,聲音又急又亂,“我不告你了還不行嗎?亦飛哥,這事就這么算了,我們讓它過去吧!”
審訊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,連那兩個做筆錄的警察都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“算了?”
一直沉默的顧母冷笑一聲,她扶著桌子站起來,冷冷盯著孟子涵。
“你說告就告,你說算了就算了?我兒子的名聲呢?任由你潑臟水?”
“監控必須看!要是你誣告,這事就不是你告不告那么簡單了!”
旁邊的一位警察也適時開口,嚴肅地道:“如果查明,葉林晨和顧景然同志所說屬實,你的行為就構成了報假警,是故意擾亂社會秩序,要承擔法律責任?!?p>顧亦飛自始至終只有了兩個字:“去查,我要看。”
警察不再遲疑,立刻安排了一個年輕同志,讓他跟著飯店的人去調取錄像。
看著那個警察大步流星地走出審訊室的門,孟子涵只覺雙腿發軟,幾乎站不住。
她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。
萬一,萬一那個攝像頭壞了呢?
或者角度不好,根本沒拍到呢?
可惜,她的希望落了空。
沒過多久,警察就回來了,雖然帶回來的監控畫面是黑白的,還帶著雪花點,人物的臉也有些模糊不清。
但清清楚楚記錄下了飯店門口發生的一切。
最致命的一幀,是葉林晨和孟子涵爭執幾句后轉身離開,孟子涵頹然坐在地上,然后突然伸出雙手,狠狠撕扯自己領口和衣襟的畫面。
整個審訊室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。
所有的謊言和偽裝,都在這無聲的畫面前,被撕了個粉碎。
孟子涵的嘴唇哆哆嗦嗦地開合了幾下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膝蓋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,跪在了顧亦飛面前,雙手死死拽住他的褲腳,痛哭道:“亦飛哥,我錯了!我是因為太愛你了,我不能沒有你??!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傷心地道:“你真的忘了我們在一起的幸福時光嗎?我沒法忘啊,我想我們重新在一起,像以前那樣幸福,有什么不對嗎?”
“亦飛哥,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寶,你要用你的生命來保護我嗎?”
“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?”
顧亦飛后退一步,憤怒地瞪著她:”我什么時候說過這樣的話,到了這個時候,你還在撒謊!“
孟子涵很想告訴他,那是我們上一世在一起的時候,你對我說的啊。
可這話沒人會相信,只會更加以為她在撒謊。
孟子涵看清形勢,立刻改了說辭。
她淚眼朦朧地望著顧亦飛:“亦飛哥,是我鬼迷心竅犯了錯,你原諒我這一次,就這一次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