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據確鑿,老顧一下子就像是老了十歲,佝僂著背,臉上滿是絕望。
眼看著自己成功栽贓嫁禍到了老顧身上,廠長心情大好,當著民警的面抽起了大前門,一臉陶醉銷魂地說道:“對了,東家那邊昨兒個打了電話過來,說是要派少東家過來親自調查呢。”
“你說,少東家要是見了證據,知道是你背叛了東家,該多生氣啊。”
他早看老顧不順眼了!
東家放著這么一個眼線在他身邊,他哪里好行動?
正好趁著這次機會,把老顧給弄走,到時候,他做起事情來就能更輕松、更簡單、更方便了。
“你……東家不會相信你的!”老顧雙目圓睜,死死地盯著廠長,語氣堅定地說道。
“哦?不相信我,相信你這么一個老朋友?”說著,廠長忽地笑了,語氣輕蔑,“是啊,你可是東家的老相識了,東家每次打電話都特意叮囑我關照你,可憑什么?”
廠長說到這里,一臉怨毒地瞪向老顧:“就憑你和東家關系好,你就能拿到比別人更高的工資?”
“老顧,不是我要害你,是廠里其他人早就看不慣了。”
“大家干著一樣的活,憑什么你卻拿著更高的工資?”
“明明廠子人手足夠,可你女兒一畢業,東家就立馬加了一個新崗位,憑什么啊?”
廠長心里很不服氣!
自己這些年兢兢業業的,為了廠子付出了自己所有的心血。
可東家夸來夸去,都是老顧好,讓他多多照顧老顧,提拔老顧。
自己呢?
在東家眼里,自己似乎連老顧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!
“你也知道我爸在東家心目中的地位高?那你還敢栽贓陷害我爸?”顧漫語氣憤然!
廠長卻是一臉不屑,輕笑一聲:“那是沒出事之前,沒出事,該是兄弟還是兄弟,可這出了事,那可就不好說了。”
“親兄弟還明算賬呢!”
“老顧干出了這種吃里扒外的事情,東家能放過他嗎?”
“還有你,你想賣工作就賣工作?你以為你是少東家呢?”
廠長一臉怨恨地瞪著老顧和顧漫,仿佛要將自己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怒統統發泄了出來!
他不服氣!
憑什么老顧一個老東西,靠著認識東家的關系,就能享受著高工錢?
他那么辛苦,那么努力,也就只比老顧多出了那么一倍的工錢!憑什么?
顧漫聽了,總算是明白了。
感情這廠長不是老實本分,是因為她爸在旁邊看著盯著,所以才一直沒敢有所動作。
如今廠子出了事,這廠長就順勢推到她爸身上,如此一來,既能推卸責任,找到替死鬼,又能除掉老板的眼線,讓她爸和顧伯伯之間產生嫌隙,還真是……兩全其美啊!
不過可惜,廠長他怕是不知道,這紡織廠本就是她爸朋友給她爸開的。
前世,她雖然去了李家,不知道紡織廠出了這樣的事,但她清楚地記得,兩年后,紡織廠面臨倒閉,是顧伯伯貼錢,把廠子頂住了。
那時候,她聽得很清楚,顧伯伯直言說:“這廠子本就是給老顧的,哪怕虧本也行,只要能讓老顧有份工作就行。”
當時很多人都不理解,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?
與其如此,何不直接把錢給老顧?
顧伯伯卻說:“我也想給啊,可老顧他不要啊。”
“你們是不知道,老顧他有多倔!”
“我把錢硬塞給他,他才不會要呢。”
“這不,我得變著法地給,給他安排工作,給他安排活兒,再通過工錢的方式給他錢,不然他無法心安理得地收下,也不會收……”
她爸也是那會才知道真相,原以為是顧伯伯有需求,這才在這么偏遠的地方開了個紡織廠,結果居然是為了他!
雖然不知道顧伯伯為什么要這么殫精竭慮地幫她爸,但她知道,兩家人的關系非常好,甚至連顧伯伯之所以姓顧,似乎也和她爸有關。
“同志,這人可是倒賣了我們廠子幾千塊的高支紗呢,你可得好好審審。”廠長叼著根煙,得意揚揚地走了。
眼看著廠長就這么走了,老顧氣得渾身都在發抖,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。
“爸,是我太沖動了。”顧漫輕嘆一聲,暗自思忖,以后還是得準備個照相機之類的,用來留存證據。
且,這廠長這么早就開始計劃了,顯然是早有預謀。
只怕是早就看她爸不順眼,想把她爸弄走了。
“和你沒關系,是我識人不清,我當初還替廠長向顧明做擔保,拍著胸脯向他保證廠長這人為人正直忠厚,卻沒想到……”老顧想起當年為顧明引薦廠長時的情景,不禁感慨萬千。
當年,顧明想給他錢,他拒絕了。
緊接著,顧明又投資在柳城最偏僻的小鎮上,想免費送給他,他再次拒絕了。
最后,顧明迫于無奈,只好找了個人來管廠子,詢問他有沒有當地認識、有經驗的人,他見廠子都建好了,不開工也是虧錢,于是給顧明介紹了現在的廠長。
那會顧明還特地問了問,問他和這廠長關系怎么樣,他以為顧明是擔心人品不過關,于是拍著胸脯向顧明保證。
這些年來,廠長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,這些年兢兢業業的,哪怕顧明一次都沒來過,可他依舊把廠子管理得井井有條,蒸蒸日上。
十幾年相安無事,讓他以為,廠長這人就是個好的,值得信任的,哪曾想……
“爸,這不怪你,人心難測,日久見人心,這些話不是沒有道理的。”顧漫安慰了老顧一番,隨后起身,前去詢問民警這種事該怎么處置。
民警看了一眼筆錄說:“人證物證俱全,就看人家追不追究了,追究的話,倒買倒賣,是要坐牢的。”
這年頭,投機倒把都要坐牢,更何況是倒賣上千塊的廠里物資。
顧漫聽了,卻是不慌不忙地問:“這賣得多的話,是不是刑罰也會更重一點?”
民警見顧漫不僅不擔心,還有點幸災樂禍的語氣,頓時皺起了眉,不解地回道:“這是當然,根據金額的不同大小,判罰也不一樣。”
“不過,你們家要是能彌補上虧空,說不定人家廠子大度,可以放你們一馬,這樣就不用坐牢了。”
聽到這里,顧漫徹底放心了。
就廠長干的這些事,以及他涉及的金額大小,鐵定要坐個幾年牢!
而彌補……呵,這么多年的倒買倒賣,以及客戶那邊的損失,可不是補個幾千塊就能補回來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