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村。
剛到外婆家，顧漫就看見王強翹著二郎腿躺在藤椅上，手里拿著瓶北冰洋汽水，時不時還打個響亮的飽嗝。
王雷在旁邊抽著大前門，煙灰彈得滿地都是。
而他們的老娘——顧漫的外婆，正佝僂著腰在菜畦里擇野菜，粗糙的手指上還沾著泥。
“呦，大外甥女回來啦？”王雷瞇著眼，吐著煙圈招呼道。
顧漫“哐當”一聲支好自行車，直接沖到王雷面前：“錢呢？”
王雷表情一僵，臉上閃過一抹濃濃的嫌惡與不屑：“你怎么說話的呢？”
說著，王雷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！
換做旁人，王雷這動作已經有點嚇人了。
可顧漫正在氣頭上，哪會慣著他，直接上前踹掉了王雷的椅子：“我特么給你臉了！”
這一腳下去，椅子被顧漫踹了個稀碎。
“偷東西還偷到我頭上來了，你可真有本事啊！”顧漫咬牙切齒地瞪著王雷。
王雷被踹翻在地，本就在氣頭上，擼起拳頭就要打顧漫。
顧漫見了，直接一腳又踹到了他那凸出半個腦袋的肚子上：“偷錢還有理了？信不信我這就去公社告你們！”
“你瘋了？還想告我？看來你真是欠教訓！”王雷惡狠狠的瞪著顧漫，一雙眼珠子都要從那眼眶里面給瞪出來了。
“既然我姐不會教育，那就讓我來教育！”王雷說著，掄起拳頭就要打顧漫。
一旁的王強也興沖沖地跑了過來，揮著拳頭就要打顧漫。
父子倆的動作如出一轍，都是沖著顧漫的臉去的。
顧漫心有不甘，可雙拳難敵四手，更何況還是兩個大壯漢！
她轉身就朝著菜園子跑，一邊跑，一邊踩著外婆種的菜。
外婆見她踩了自己辛辛苦苦種的菜，氣得當場跳了起來：“你個要死的賠錢貨！居然敢踩老娘的菜，老娘要扒了你的皮！”
外婆尖叫一聲，抄起割菜的小鐮刀就追。
顧漫引著他們往村東頭跑，直到看見王鐵柱家那扇掉了漆的綠木門才停下。
追到王鐵柱家門前，王雷等人這才反應過來，冤家路窄的，居然跑鐵柱叔家門口來了。
王鐵柱拄著根木頭站在院門口。
一見王雷和他老娘，臉色頓時黑得像鍋底。
“你們還有臉來？”王鐵柱氣得胡子直抖，“非要把我這條老命折騰沒了才甘心是吧？”
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，早知道會惹上這檔子破事，打死他也不敢招惹強子奶奶這尊瘟神。
這不，家里的母老虎一怒之下，掄起搟面杖就把他腿給打折了。
“鐵柱爺爺。”顧漫突然提高嗓門，“我外婆說，她敢作敢當，既然做了，那就不怕別人說！”
顧漫說著，朝身后的外婆喊道，“外婆對吧？你剛才在家是這么說的吧？”
強子奶奶手里的鐮刀“咣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啥時候說過這種話？
這小蹄子分明是在給她下套啊！
“我沒……”強子奶奶話剛出口，就被顧漫打斷，“外婆，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，你得勇敢面對！”
顧漫一副正義凜然的表情。
外婆聽了，氣得直翻白眼，恨不得用針線把這死丫頭的嘴縫上。
然而，顧漫卻越說越起勁：“外婆，你做都做了，還怕別人說嗎？”
“咱們要做敢做敢當的人！”
“再說了，您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，你就在王家村，難道還能這么躲一輩子？”
“你能躲一輩子，我舅舅呢？我表弟呢？他們要跟著你一起，一輩子都見不得光嗎？”
“啊啊啊，你個死賠錢貨，你給我閉嘴！我撕爛你的嘴！”外婆整個人都快瘋了，揚起手中的小鐮刀就要去砍顧漫。
顧漫眼疾手快，一個箭步竄進王鐵柱家。
本就聽到動靜的鐵柱老婆正從屋里往外走，手里還拎著菜刀，正剁著菜根呢。
看見強子奶奶來了，情敵見面，分外眼紅，那眼睛一下子就紅了，宛若斗牛看到了大紅旗般，充滿殺氣！
“殺千刀的老賤貨！你居然還敢來？”鐵柱老婆舉著菜刀就朝強子奶奶沖了上去。
這氣勢，再加上那拎著菜刀的陣仗，強子奶奶嚇得魂飛魄散，鐮刀都不要了，轉身就跑。
明明六七十歲的人了，跑起來比兔子還快，遠遠看去，那叫一個健步如飛！
院門外，王雷還在嬉皮笑臉地跟王鐵柱套近乎：“鐵柱叔，你近來還好嗎？我媽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就聽顧漫的聲音從里面響起：“舅舅，你認慫喊干爹，人家也不會給你錢的，你這是何必呢？再說了，外婆這事又不是沒做過，全村老少的人都知道了，還怕人說啊？”
顧漫雙手環(huán)胸，沒好氣地沖著王雷翻了個白眼。
王雷一聽，氣得就想打爛顧漫的嘴！
可沒想到，更勁爆的還在后頭。
只見顧漫不慌不忙地朝著鐵柱老婆說：“王奶奶，要我說啊，木已成舟，這睡都睡了，您也沒轍對不？”
“但這男人啊，可不能白睡。”
“這男人逛窯子還得給錢呢，我外婆睡了鐵柱爺爺，不也得給點錢嗎？”
“不說給鐵柱叔，給您補償點，那也是應該的不是？”
原本王鐵柱的老婆還氣得跟個河豚似的，此刻聽了顧漫的話，她眼前突然浮現出厚厚一沓“大團結”，只覺得有道理！很有道理！
這家里的男人都讓強子奶奶不知道給睡了多少回了！
她上床都嫌臭！看著都嫌礙眼！
但睡都睡了，還能怎么著？
頂多就是分了床，不再一塊睡唄，難道還能殺了他不成！
可顧漫的話，卻給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。
這睡是睡了，人是沒了，可錢得給啊！
叫雞得給雞錢，那叫鴨憑啥不給鴨錢呢？
更別說她男人這些年還沒少給那老賤貨幫襯，不是送蛋就是幫鋤草的，跑她家的田比自家的都勤快！
王雷聽了，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！
還能這樣？
啊，不是！
鐵柱叔睡了他媽，不給他錢，不補償他就不錯了，還要他媽補償鐵柱叔？
這是哪門子的道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