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警局出來后,廠長徑直回了家。
路過小賣部時,像是想到了什么,他嘴角一彎,得意地朝著小賣部走了過去。
“打個電話。”廠長甩出兩毛錢硬幣,銅板在玻璃柜臺上轉著圈。
他熟稔地撥通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,聽筒里傳來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等待音。
“我是顧明,哪位?”顧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。
聽到顧明的聲音,廠長掐著嗓子就嚎了起來,哭天喊地地說:“東家,我對不起你啊!我做夢也沒有想到,老顧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什么?老顧?”電話那邊的顧明猛地拔高了音調。
一聽到和老顧有關,顧明急得茶也不喝了,連忙問道:“怎么回事?你快跟我說清楚!”
廠長見電話那邊的顧明情緒如此激動,連忙添油加醋說:“東家,您是不知道啊!”
“我看您和他關系好,是個值得信任的,就把驗收高支紗這活交給了他,可沒想到,他居然背著您干出倒買倒賣這種事來。”
“這次客戶退貨的事情,我已經查清楚了,就是因為老顧貪財,動了歪心思,把我們倉庫里的高支紗賣了出去,跟人家換了低支紗回來。”
“唉……東家,我對不起你啊!”
“都怪我沒有看好老顧,我還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托給他,是我太信任老顧了,我……我難辭其咎啊!”
廠長本以為自己哭天喊地的一番話會讓顧明動氣,沒曾想,電話那邊的顧明卻是愣住了,語氣中有種說不出的興奮:“你說老顧倒買倒賣?我的天哪!老顧他這么缺錢嗎?”
“唉,是我對他的關心不夠多,我都不知道他缺錢缺到這個份上了。”
“你也是,老顧家里有困難的話,你就跟我說啊,怎么能讓老顧他自己抗呢?”
“老顧肯定是被逼的沒辦法了,這才走上了這么一條路。”
顧明自顧自地埋怨著、自責著。
電話這邊的廠長卻是一整個呆住。
什么叫做關心不夠多?
難道,是東家還不敢相信是老顧干出了這樣的事?
“東家,您也別太難過了,我相信,老顧他只是一時糊涂。”廠長說著,吞吞吐吐地說,“就是……就是民警那邊,我不知道該不該協調。”
說著,廠長把自己將老顧送進局子里的事情和顧明匯報了一下。
他本想詢問顧明意見:是讓老顧坐牢,還是協商一下,讓老顧賠錢。
哪曾想,聽到老顧進了局子,電話那邊的顧明直接氣地跳了起來:“你說什么?進局子?”
這不跳還好,一跳頓時扯斷了電話線,電話“噠”的一聲斷開,緊接著傳來了“嘟嘟嘟”的忙音。
廠長舉著聽筒愣在原地,半晌才回過神來——東家這是氣得把電話摔了?
太好了,他就知道,就東家和老顧那關系,自己稍微捅一捅就破了!
廠長一臉興奮地朝家走去,剛到家,就見兩名民警在他家已經等候多時了。
與此同時,警局里。
顧漫趴在接待處的木柜臺上,詢問著民警有關坐牢年限的事情,民警還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的父親,沒曾想,她臉上滿是興奮之色,看不出半點擔憂,反倒是有些幸災樂禍的。
民警都快看不下去了,想要提醒顧漫那是她親爹,就見四個民警壓著兩人走了進來。
看到那兩人的瞬間,顧漫的嘴角徹底壓不住了,笑彎了起來。
“廠長有他的人證和物證,我當然也有我的人證物證。”顧漫笑著向民警介紹了那兩人。
在蹲點之前,她就去報過警了,而且還不止一次,而是兩次。
一次是報案說紡織廠出事了,需要民警幫忙,讓他們四五點的時候去紡織廠調查。
一次則是告訴民警,有人偷了紡織廠的高支紗去賣,讓民警在鎮子的出口處蹲守。
果不其然,這蹲守出口的民警守株待兔,比她逮得穩多了。
“小同志,我們在出口處果然攔到了一輛拖拉機,拖拉機上裝著的就是你們紡織廠的高支紗,我們一問,他們立刻就招了,說是拉了低支紗去和紡織廠做交換。”民警將自己調查到的情況和顧漫簡單地說了一下。
畢竟這案子是顧漫報的,她也算當事人之一。
“多虧了你們,不然我爸就要被冤枉死了。”顧漫誠懇地向他們鞠了個躬。
“這是我們應該做的。”民警有些不好意思地攔住了顧漫。
那開著拖拉機跑路的兩人一看到民警,嚇得什么都招供了。
有了和廠長同流合污的證人證詞以及證據,廠長這會是沒跑了。
沒過多久,廠長就被民警又請了回來。
見民警又把自己找來,廠長不解地蹙起了眉:“民警同志,還有什么不了解,不清楚的地方嗎?”
他態度和善,待人也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,任誰都不會覺得他是那種會栽贓陷害,冤枉好人的會壞人。
民警看向廠長的眼神帶著復雜:“現在有新的證人和證據表明,倒買倒賣的人其實是你。”
說著,民警拿出了自己新調查到的證據和證人。
見那兩人居然被抓了,廠長瞳孔一瞪,瞬間就懵了。
不是跑了嗎?
怎么會……
“等等,是老顧和他們做的生意,不是我啊!”廠長急得大汗淋漓,嘴上卻不忘撇清責任,“民警同志,就是他們幫老顧倒買倒賣的,不信你們去問。”
“你們來的時候,我可是抓了個正著的,但可惜,這兩人跑太快,我沒抓住。”
“民警同志,你們可真是太優秀了,居然把這人又給抓回來了,真是多虧了你們啊。”
廠長激動的就要去和民警握手。
這一番倒打一耙,瞬間把民警都快整懵了。
好在顧漫反應快,笑道:“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爸干的,可我爸今天中午就下班了,怎么在晚上干這倒買倒賣的事?”
說著,顧漫看向民警,條理清晰地指控道:“首先,我爸不是廠長,沒有那么大的權限,也不負責接觸原材料,他就是個八級工而已,簡簡單單一工人。”
“其次,我爸住在柳家村,每天五點就回家了,而倒買倒賣的事都是在晚上進行的,所以,做這種事的人絕不會是我爸。”
“最后,請容我大言不慚地說一句,這廠子就是顧伯伯給我爸開的,相當于我爸就是這個廠子的老板,身為老板,他怎么可能倒賣自己家的東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