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柳嬋提起被送進浣衣局的春兒時,夏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她對上柳嬋的目光,威脅出聲,,“柳才人在宮里的生活才剛剛開始,難道就這樣打算跟貴妃娘娘決裂嗎?只怕到時候您沒地方后悔?!?/p>
之前柳嬋在未央宮住著的時候,她還當柳嬋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。
可短短幾日,竟敢威脅她了。
一個區區才人而已,在未央宮里貴妃娘娘的面前,根本就不夠看的。
若不是她跟貴妃娘娘是一家出來的,哪里夠得上讓貴妃娘娘費心照顧,夏兒頓覺眼前的柳嬋不知好歹。
“貴妃娘娘說了?!毕膬憾⒅鴭乳_口,“她費勁心思將您送上龍床……”
啪!
柳嬋的巴掌落下時,直接將夏兒的臉甩到了一邊。
她柳眉倒豎,抬手指著夏兒的鼻子,“你回去告訴貴妃娘娘,她算計我爬床這件事,我會一直記得的,拿著這些銀子,滾出去。”
夏兒捂著臉愣住。
且不說她作為未央宮的一等宮女,從未有人敢在她臉上動手,哪怕從她進了宮開始算起,她也不曾受過這樣的氣。
可是讓她更生氣的是。
她不能還手。
“柳才人好自為之吧?!毕膬赫f這話時語氣惡狠,她渾身都在哆嗦,說完便帶著人轉身離開。
見她們出去,旁邊看傻了眼的珍珠才反應過來。
珍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,“小主……”
因著靜貴妃的得寵,宮里人人都會捧著未央宮,哪怕是未央宮里出來的一個粗使宮女,都會被別人高看的。
小主就這么動手打了未央宮的人……
“她這么看不起咱們,咱們還要捧著她?”柳嬋語氣平靜,完全不見了剛才看起來怒意沖沖的勁。
她輕聲道,“旁邊送來的東西沒什么,可貴妃娘娘送來的東西,若我接了的話……皇上是知道貴妃算計我的,那他怎么看我?”
在算計的這件事上,才幾日,她就和稀泥一樣又原諒了靜貴妃?
那是貴妃,她不過一個才人而已,原諒的話當然說的過去,可蕭臨對她的疼惜也就到底為止了。
見珍珠猶然不解,她舉了個例子,“若你被最信任的人捅了刀子,跑來找我哭訴,我作為你的小主很心疼你,可你扭頭又原諒了她,那我怎么看?”
難不成夸她心胸寬廣,為人大度?
笑話。
“小主會覺得我這個人……”珍珠想了許久,也沒想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。
總之這樣的人很惡心就是了。
她堅定地附和柳嬋剛才的舉動,“小主是對的!”
兩人討論完這些,珍珠從袖口里拿出了一個藥包,遞了過去,“這是王院使給您調好的避孕包,里面已經分成了一些小包,可以貼身放在荷包里,不傷身子的?!?/p>
太醫院的人不少,但能開口尋王院使要這種東西的,也真是只有小主一人了。
最重要的一點是。
王院使是專門負責皇上身體的,避孕包的事情他定會告訴皇上。
“小主,您不怕皇上多想?”珍珠忍不住問了一嘴。
“這叫真誠。”柳嬋勾了嘴角,“我若是做這件事小心翼翼的,被他日后發現,說不定會怎么想?!?/p>
真誠是最好的陽謀。
她既然尋了王院使要,就是明擺著告訴蕭臨的,她現在不敢有孕。
另一方面。
她就是要讓蕭臨感覺到被她信任。
晌午時,內務府那邊送了十個模樣周正的宮女過來,說是讓柳嬋挑上幾個順眼的留下伺候。
柳嬋是新晉的才人不假,可也算不上新寵一說。
能不能繼續受寵,要觀望。
宮女們站成了一排跟柳嬋行禮,柳嬋看了幾眼,就挑中了兩個眼神穩重的做她身邊的二等宮女。
她看人的本事也是跟在蕭臨身邊學的,看人要看眼神,堅定者為用。
若是那種賊眉鼠眼的跟在身邊,有旁處的利益引著,很容易叛變。
剩下的粗使宮女,她則是讓珍珠選了四個。
珍珠會是她身邊的一等宮女,這毋庸置疑,所以有些東西從現在就要多練起來了。
雖然這一日過得有些忙碌,但很快玉瓊軒又安靜了下來。
許才人過來坐了一回,跟她寒暄了幾句,聊了聊眼下要過的年節,算是主動示好。
她過來也是有些目的的。
那日在延禧宮門口,柳嬋跟錢嬪發生沖突的時候,她正好在一旁,有些話聽得雖然不真切,可也知道是孫才人先出的頭。
可在皇上問起來時,她也沒敢主動出頭替柳嬋說句話。
柳嬋若跟她一樣沒寵也就罷了,但柳嬋侍寢了……她就有些心里慌慌,生怕柳嬋記她的不是。
“說起來,妹妹別怪罪,那日姐姐也沒敢出頭幫你?!痹S才人狠了狠心說出來,“姐姐在宮里的時間久了,性子也怯弱了不少。”
她是蕭臨登基第一年就進宮的,算宮里的老人了。
一開始,她努力爭寵,故意等在皇上下了朝的路上,也曾有過幾次侍寢。
她似乎運氣極好,很快就有了身孕,也沾沾自喜過,也覺得自己在宮里一下子就立起來了。
可沒出三個月,她的孩子就掉了。
那時候她知曉孩子沒了,急急地從床上滾下來,抓住蕭臨的衣裳不放手,求他為自己做主,她竟然覺得蕭臨會好好安慰她,然后嚴苛查找兇手。
可蕭臨走了。
從那以后,她就徹底失寵了。
保不住孩子,是她沒用,她依然記得蕭臨看向她時,眼神里的冷漠,沒有一絲絲情誼。
她那時候才意識到,蕭臨是個帝王,本就是冷血無情的人,而她,只是個開枝散葉的工具而已,工具不好用,又有什么好憐憫的。
她成了一個怯弱的人。
那日她見到柳嬋敢跟比自己位份高的錢嬪起沖突,還能在侍寢一夜后,晉了兩級位份,她直覺柳嬋以后定會繼續往上走。
她在柳嬋位份還低的時候,沒事來說說話,總是沒壞處的。
柳嬋并不知道她想的這些。
有人來尋她說話,她就跟著閑聊兩句,對宮里的人,她保持著不主動也不避讓的姿態。
只是她沒想到許才人還能聊起那日的事。
柳嬋笑道,“許姐姐想多了,我跟孫才人原本就是有點沖突的,若不是那日錢嬪娘娘罰我跪在雪地里,皇上說不準還看不見我呢。”
她眉眼彎彎,親自倒了茶推過去,“跟許姐姐沒關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