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騙子!無恥的騙子!”
不知是誰,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!
瞬間,如同點燃了火藥桶!
“我呸!枉我還真心實意地同情他們!原來都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!”
“拿著朝廷的俸祿,住著高門大院,轉過頭來跟咱們哭窮?還要不要臉!”
“他們哪里是窮!他們是貪得無厭!是想把陛下的私庫都掏空!”
洶涌的民意,在一瞬間,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逆轉!
憤怒的火焰,燒掉了所有的同情與憐憫,直指那些昨日還在裝可憐的勛貴們!
那些受雇而來的婦孺和說書人,此刻早已嚇得面無人色,被憤怒的百姓圍在中央,推搡唾罵,狼狽不堪。
施粥棚前,紓親王何璋,呆立當場。
他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,此刻血色盡褪,一片煞白。
他看著那面刺眼的【京城豪奢榜】,看著那瞬間反轉的洶涌民意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,渾身冰冷。
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涂地。
他引以為傲的“仁德”表演,在這面赤裸裸揭露真相的榜單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他精心營造的“民心”,在絕對的事實面前,就是一個笑話。
就在他心神激蕩,不知所措之際。
一名快馬信使,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邸報,一路高喊著“江南大捷!江南大捷!”,沖開了人群。
那信使直接來到沈卓面前,翻身下馬,將邸報高高舉起。
沈卓接過邸報,展開一看,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他再次拿起鐵皮喇叭,用盡全身的力氣,向著全場,向著整個京城,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宣告!
“諸位!由坤寧宮皇后娘娘親自籌劃,江南名士荀景大人親自操刀的江南邸報,今日刊發!”
“其上,有荀景大人嘔心瀝血之作——《論公卿之富與士卒之寒》!”
說罷,他便當眾朗聲誦讀起來!
“……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此景,非獨于亂世,于我大玥承平之日,亦然可見!”
“京城公卿,一擲千金,只為博紅顏一笑;北地士卒,三冬無衣,唯有以身軀御風雪!”
“陛下節衣縮食,欲從內帑擠出二十萬兩,以全孝道;太后鳳冠霞帔,一季脂粉之用,便可活邊軍數百!”
“敢問天下!何為真孝?!”
“奉養君父,使之安心,是為小孝!固我長城,安我邊陲,使天下父母,皆得安寢,方為大孝!”
“今有勛貴,不思報國,反以‘偽孝’要挾君父,欲壑難填!此非謀國,實乃謀私!此非盡孝,實乃國賊!”
文章字字泣血,句句誅心!
將勛貴集團那點“以孝道逼宮”的齷齪心思,剖析得淋漓盡致,釘在了“偽孝”與“國賊”的恥辱柱上!
更將“孝”的定義,從狹隘的家庭倫理,提升到了家國天下的高度!
這篇文章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在整個午門廣場上空,轟然炸響!
所有識字的百姓和士子,在聽完之后,無不熱血沸騰,義憤填膺!
“說得好!說得太好了!”
“這才是真正的忠臣之言!”
“與守護邊疆的將士相比,那些勛貴的奢靡,簡直令人發指!”
輿論,徹底被引爆!
那面【京城豪奢榜】,揭露的是“私德”的敗壞。
而這篇《論公卿之富與士卒之寒》,則徹底粉碎了他們在“公義”上的所有偽裝!
紓親王何璋,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議論,看著那張邸報在人群中飛速傳閱,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。
那個遠在江南的女人,那個一直被他視作尋常后妃的皇后寧白露,其手段之狠辣,眼光之毒到,竟絲毫不亞于她的夫君!
他臉色煞白地轉身,在一眾護衛的保護下,狼狽不堪地,逃離了這個讓他威信掃地的修羅場。
而此時,壽康侯府內,李成還做著反敗為勝的美夢。
直到管家連滾帶爬地沖進來,將午門外發生的一切,哭嚎著稟報了一遍。
“啪嚓!”
李成手中那只價值千金的夜光杯,應聲落地,摔得粉碎。
他臉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褪得一干二凈。
隨后,太和殿。
金殿之上的空氣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抽干了,凝滯如水銀,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百官垂首,噤若寒蟬。
尤其是那些昨日還在午門前哭窮賣慘,今日卻被【豪奢榜】掛在恥辱柱上公開處刑的勛貴官員,更是個個面如死灰,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鉆進去。
他們的目光,不時驚懼地瞟向隊列中一個人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