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天微微頷首，算是受了這一禮。
隨著葉黑的跪拜，他能感知到。
此方世界那原本匯聚于葉黑身上、尚有些許游離不定的大氣運。
在這一刻徹底凝實，仿佛找到了歸宿。
并與他自身建立起了一絲因果層面的聯(lián)系。
葉黑是此界天命所選。
承擔(dān)著修復(fù)世界的責(zé)任。
如今拜入他的門下，這份因果便算是徹底落定，方便他日后行事。
當(dāng)然。
這對吳天而言并非關(guān)鍵。
即便葉黑只是個凡人，只要他愿意，亦能將其扶上世界之主的寶座。
“既入吾門，當(dāng)傳你根本法。”
吳天開口，聲音平淡，不帶情緒。
一枚玉簡自虛空中凝聚成形，其上繚繞著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，隨后緩緩飄向葉黑。
“此為《九轉(zhuǎn)玄元功》，是本座糅合肉身成圣與元神不滅兩道之精髓所創(chuàng)。”
“功分九轉(zhuǎn)，每成一轉(zhuǎn)，你的生命本質(zhì)都將躍遷。”
“功成之后，肉身與元神將不再受限于此界規(guī)則，超脫生死輪回，自此再無壽元之說，存在本身即為永恒。”
這《九轉(zhuǎn)玄元功》正是吳天將《九轉(zhuǎn)玄功》和《九轉(zhuǎn)元功》融合所得。
彈指遮天世界的功法不是不好。
但問題在于，此世界本來就是個破碎的世界，功法也受到限制。
以此證道，只是大帝、紅塵仙而已。
依然受到天地壽命限制。
還不如趁著還未證道之前，轉(zhuǎn)修混元之道，混元之道才是混沌真正的大道！
葉黑和其他人不知道這門功法的強(qiáng)大。
只是聽到了幾個關(guān)鍵的詞匯。
再無壽元之說！
與天地同壽！
這幾個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，卻像無形的重錘，擊碎了在場所有生靈的認(rèn)知。
這個世界，從古至今。
所有掙扎與抗?fàn)?，所有輝煌與落寞，最終都?xì)w結(jié)于同一個終點。
壽元耗盡。
強(qiáng)大如古之大帝，鎮(zhèn)壓一個時代，到頭來也只能在萬載壽限面前化為塵土。
或選擇扭曲自身，成為黑暗動亂的源頭。
一枚能增加數(shù)萬年壽命的人參果，便足以讓那些自斬一刀的至尊們徹底瘋狂。
而現(xiàn)在。
吳天賜下的，是一條通往真正長生的道路。
一種徹底擺脫壽元枷鎖的法門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在賜予力量，而是在定義一種全新的生命形態(tài)。
無數(shù)道目光匯聚在葉黑身上。
那目光中的情緒復(fù)雜到了極點。
羨慕，有嫉妒，甚至有一閃而逝的貪婪。
但所有這些情緒，很快就被一種更深沉的敬畏所壓倒。
他們清楚。
從這一刻起，葉黑的身份已經(jīng)與他們有了本質(zhì)的區(qū)別。
他是這位無上存在的弟子，是長生的繼承者。
葉黑伸出雙手。
那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他接過那枚玉簡，只覺得其上承載的不是一部功法，而是一個世界的未來。
是他所有親友得以擺脫宿命的希望。
他再次深深叩首，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有些嘶啞：
“弟子……叩謝老師傳法之恩！此恩等同再造！”
吳天隨意地擺了擺手，示意他起身。
目光則轉(zhuǎn)向了那塊從上蒼之上被斬落的世界碎片。
那塊碎片不大，卻散發(fā)著遠(yuǎn)超此界任何洞天福地的精純能量。
他再次抬手，對著那塊碎片凌空刻畫。
這一次，他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毀滅性的力量，而是創(chuàng)造的規(guī)則。
無數(shù)混沌之氣被他引動，如同最精密的工具。
滲透進(jìn)那塊碎片之中。
碎片在星空中開始解體，又在解體的同時重組。
山石化為玉質(zhì)的基座，土壤凝聚成白色的仙階，破碎的法則被重新編織，化作支撐殿宇的梁柱。
一座座宮闕拔地而起，一片片殿宇憑空而成。
整個過程無聲無息，卻比任何宏大的聲勢都更具沖擊力。
不過片刻功夫。
一座氣勢恢宏、結(jié)構(gòu)超凡的仙宮群落，便靜靜地懸浮在星空之中。
其存在本身，就讓周圍的星光都顯得黯淡。
“此地由上蒼碎片所化，便作為你的道場，名為，天庭?！?/p>
吳天淡然地為這座新生的仙宮定名。
“自此之后，這里便是你在星空中的根基?！?/p>
未等眾人從這憑空造物的震撼中回過神來，吳天再次揮手。
天庭深處。
一片廣闊的土地自行開辟，土壤呈現(xiàn)出一種混沌的色澤。
緊接著，一株株閃爍著生命光輝的樹苗從土中鉆出。
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生長。
它們抽出枝干，長出綠葉，綻放花苞，又在瞬間結(jié)果。
前排三百株，花色清淡，果實白里透紅，散發(fā)著清新的氣息。
中排三百株，花開如霞，果實粉中帶金，有光暈流轉(zhuǎn)。
后排三百株，花朵紫氣氤氳，果實上生有紫色紋路，異香傳出極遠(yuǎn)，仿佛其中蘊藏著道的碎片。
吳天的聲音再次響起，為這片園林做出說明：
“此為蟠桃園，園中共計九百株桃樹?！?/p>
“前三百株，凡人食之，可立地成仙，增壽三千年?！?/p>
“中三百株，仙人食之，可霞舉飛升，增壽六千年?！?/p>
“后三百株，金仙食之，可與天地同庚，增壽九千年。”
宇宙陷入了長久的寂靜。
這死一般的寂靜過后，是壓抑不住的、從靈魂深處爆發(fā)出的顫栗和狂熱。
“蟠桃……一顆，就能增加數(shù)千年的壽命？”
“九百株……這意味著，這種果實能源源不斷地產(chǎn)出！”
“長生……我們，我們也有機(jī)會獲得悠長的壽元，再也不用為坐化而恐懼了？”
“天庭之主是葉黑！只要能加入天庭，為他效力……”
之前，眾人對葉黑只是羨慕他的機(jī)緣。
此刻，他們看向葉黑的眼神，已經(jīng)變成了最原始的渴望。
尤其是那些壽元將盡、氣息腐朽的老輩人物。
他們渾濁的眼中迸發(fā)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呼吸都變得粗重。
一枚人參果只能救一人，且已經(jīng)用掉。
《九轉(zhuǎn)玄元功》是直指長生不死的功法，但那是吳天傳給自己弟子的功法。
即使再好，眾生也不敢妄想。
但這片蟠桃園。
代表的是一個可持續(xù)的、幾乎取之不盡的壽元來源。
而掌控這個來源的，就是剛剛被賜名天庭之主的葉黑！
該如何選擇，已經(jīng)不需要任何思考。
姬家眾人，此刻的激動已經(jīng)無法用言語形容。
他們看著星空中的葉黑，看著那座輝煌的天庭。
看著那片能產(chǎn)出長生果實的園林。
只覺得家族的未來已經(jīng)不再是興盛與否的問題。
也不需要擔(dān)心葉黑能否掌控全世界！
而是開始思索，葉黑能否成為這片宇宙永恒的主宰！
擁有這樣的女婿，家族的命運已經(jīng)和永恒緊緊地綁在了一起。
葉黑感受著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混雜著敬畏、羨慕，以及一種正在形成的臣服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笑容未減的姬月。
最后將視線投向星空之上，那位為他安排好一切的老師。
他吸了一口氣，胸膛微微起伏。
再次對著吳天的方向，深深地彎下了腰。
“多謝老師厚愛！”
他明白，從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軌跡，他所要承擔(dān)的責(zé)任。
以及這片星空的未來，都將徹底改變。
而這一切的源頭，都來自于星空之上，那位他尚無法理解的老師。
在車輦旁。
化為白馬的昊天眼睜睜看著，吳天將那自己的蟠桃送了出去。
心里百般委屈。
蟠桃樹是他的東西！
但他又能如何？
他現(xiàn)在的身份只是一匹被封印了力量的拉車坐騎。
任何意見都毫無意義，只會招來更深的屈辱。
算了，還是老老實實地當(dāng)一匹安靜的馬吧。
他打了個響鼻，將頭偏向一側(cè)，郁悶地甩動了一下尾巴。
三清、接引、準(zhǔn)提等人將這一幕幕看在眼里。
心中的念頭卻無比清晰。
吳天如此不計成本地扶持葉黑，先是賜予直指不朽的功法。
再是建立天庭道場。
最后又拿出蟠桃園這等足以顛覆此界格局的資源。
其根本目的，并非出于善意。
而是為了更快、更徹底地掌控這個碎片世界
將此界的一切都納入自己的體系之中。
利用葉黑這個身負(fù)天命之人作為支點，無疑是最為省力且高效的手段。
只能說，吳天果然不愧是吳天，還是如此的精于算計。
實在是太可怕了。
就在這時。
吳天再次抬手，隔著遙遠(yuǎn)的虛空，對著葉黑的方向虛虛一抓。
這個動作很輕，卻引動了某種根源性的變化。
原本環(huán)繞在葉黑周身，無形無質(zhì)卻磅礴浩瀚的天地氣運。
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。
化作無數(shù)肉眼可見的金色絲線，瘋狂地朝著吳天掌心匯聚、壓縮、凝練。
金光在吳天的掌中爆發(fā)。
其光芒讓周圍的星辰都黯淡下去。
無數(shù)玄奧的道紋在光芒中自行生滅。
片刻之后。
光芒收斂，一枚四四方方的大印出現(xiàn)在吳天手中。
大印的頂部雕刻著九條相互纏繞的龍，印底則銘刻著統(tǒng)御萬界的符文。
它一出現(xiàn)，整個宇宙的法則都似乎為之輕微震動，發(fā)出低沉的共鳴。
吳天將這枚大印遞向葉黑，聲音在星空中回響：
“此印凝聚了你自身的氣運與此界的部分權(quán)柄，再由本座的意志鑄就，名為天帝印?！?/p>
“它是一件氣運靈寶。”
“你所掌控的疆域越廣，麾下的勢力越強(qiáng)，匯聚的眾生信念越是凝聚，此印的威力便會越強(qiáng)。”
“同時，它也能反哺于你，加速你的修行?！?/p>
“今日，本座便冊封你為此界天帝，代吾執(zhí)掌乾坤，梳理陰陽?！?/p>
他的語氣平淡，但話語的內(nèi)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：
“凡是不順從你的人，冥頑不靈的勢力，你都可以用這枚印去鎮(zhèn)壓，去清理。”
“你，能辦到嗎？”
葉黑伸出雙手。
當(dāng)他的指尖觸碰到天帝印時，一種沉重的感覺傳來，仿佛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。
一股浩瀚的力量與權(quán)柄順著他的手臂融入身體。
讓他與這片星空產(chǎn)生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(lián)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眼中的堅定取代了所有的情緒，躬身領(lǐng)命：
“弟子領(lǐng)法旨?！?/p>
“定當(dāng)竭盡全力，掃平諸敵，統(tǒng)御此界，不負(fù)老師厚望。”
下方的人群看到這一幕，內(nèi)心更是翻江倒海。
天帝，葉天帝！
這個名號在這一刻仿佛擁有了實質(zhì)。
有了這件威能明顯超越所有帝兵的天帝印。
有了蟠桃園這種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再加上那門直指長生的功法。
以及吳天這尊無法想象的靠山。
葉黑統(tǒng)御整個世界，幾乎已是無可更改的定局。
無數(shù)勢力的首領(lǐng)心中已經(jīng)開始飛速盤算。
該在何時、以何種方式，向這位新晉的天帝表達(dá)忠心。
以求在未來的新秩序中占據(jù)一席之地。
吳天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說道：
“此間事了，為師也該繼續(xù)前行?！?/p>
“你好自為之，遇事不必強(qiáng)求?！?/p>
“若有無法解決的難題，或遭遇危難，只需在心中默念為師之名，我自會知曉。”
“若是面臨生死大劫，可呼‘老師救我’！”
“無論身在何時何地，為師必至?！?/p>
孫悟空在一旁聽著。
想起了自己當(dāng)初對付玉皇大帝，卻差點被昊天殺死的經(jīng)歷。
更想起了老師那一日的訓(xùn)斥。
連忙湊過去對葉黑叮囑道：
“師弟，你聽見了沒？”
“老師他老人家神通廣大得很，你可千萬別學(xué)俺老孫當(dāng)初那樣，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
“該喊救命的時候就得喊，千萬別猶豫，不然吃虧的可是你自己！”
“老師還會教訓(xùn)你！”
葉黑心中感到一陣暖意，他再次對著吳天深深拜下：
“弟子謹(jǐn)記老師與師兄的教誨，定不辜負(fù)托付。”
“只是……老師可否在此界多停留些時日，也好讓弟子略盡孝心……”
吳天聞言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看透萬古的淡然：
“緣分有起有落，宴席終將散場。”
“為師既飲了你的訂婚喜酒，也見證了此界新秩序的開端，便算是圓滿了。”
“去吧，去吧……”
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、
那匹神駿的昊天馬已無需任何吩咐，主動拉著古樸的車輦、
四蹄踏著虛空，如同行走在時光的縫隙之外，悄無聲息地來到吳天身邊。
吳天一步邁出。
身影便消失在車輦的帷幕之后。
孫悟空嘿嘿一笑，一個翻身，坐到了白馬身旁的車轅上。
三清、接引、準(zhǔn)提也不敢怠慢。
各自駕馭祥云，安靜地跟在車輦之后。
葉黑、姬月攜帶著身后眾人。
以及所有能通過秘法觀看到此地景象的生靈，全部躬身拜別，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：
“恭送老師！”“恭送大仙！”
車輦緩緩啟動，車輪碾過虛空。
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響，其前方的空間開始變得模糊。
眼看就要徹底隱沒，離開此界。
突然！
一道仙光毫無征兆地在虛空深處閃現(xiàn)。
緊接著，一個戴著鬼臉面具、氣質(zhì)空靈又孤高的身影。
直接出現(xiàn)在了車輦的正前方，攔住了去路。
“大仙請留步！”
車輦，停了下來。
“是誰？！”
“好大的膽子！竟然敢阻攔大仙的法駕！”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。
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。
是誰如此不知死活？
可當(dāng)他們看清那標(biāo)志性的鬼臉面具，以及那遺世獨立、睥睨天下的氣質(zhì)時。
更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。
狠人女帝！
她竟然敢阻攔吳天的車駕？
所有人都清楚。
盡管她強(qiáng)大到曾以一人之力對抗多位禁區(qū)至尊。
但她與吳天之間的差距，如同塵埃與星辰。
連孫悟空都能輕易戰(zhàn)勝她，她此舉與自尋死路有何區(qū)別？
孫悟空眉頭一豎。
毛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不善，金睛中跳動著火光，剛要開口喝問對方的來歷。
然而。
接下來發(fā)生的一幕，卻讓所有人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無論是性情暴烈的孫悟空。
還是心境早已古井無波的三清等人。
都在這一刻，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只見那位氣質(zhì)孤高，仿佛獨立于萬古歲月之外的狠人女帝。
面對著那架平平無奇的馬車，收斂了所有氣機(jī)。
她彎下那從未向任何人彎曲過的脊梁。
雙膝觸碰虛空，緩緩跪了下去。
這個動作是如此的自然，又是如此的顛覆認(rèn)知。
仿佛跪下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個時代。
她抬起頭。
那張似哭似笑的鬼臉面具正對著車輦的方向。
聲音響起。
沒有絲毫顫抖，卻帶著一種將自身所有退路都斬斷的決然。
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生靈的心神之中：
“晚輩斗膽，懇請大仙暫留?！?/p>
“晚輩有一心愿，已糾纏二十余萬載，化為執(zhí)念，深入骨髓?！?/p>
“若大仙能施以援手，助我了卻此愿。”
“晚輩愿奉上此身所有，包括這殘破道果與一身修為?！?/p>
“自此之后，為奴為婢，侍奉大仙左右，聽?wèi){驅(qū)使，永無二心。”
星空徹底陷入了死寂。
所有目睹此景的生靈。
都被狠人女帝這番舉動和誓言震懾得思維停滯。
那可是狠人女帝，才情冠絕古今。
憑一己之力與天爭鋒的存在。
竟然愿意舍棄一切，只為換取一個為奴為婢的機(jī)會？
究竟是何等的心愿？
能讓她放下所有的驕傲與尊嚴(yán)，做出如此選擇？
無盡的好奇與震撼在眾人心中翻涌。
然而。
狠人女帝還沒能說出她那糾纏萬古的心愿究竟是什么。
車輦內(nèi)。
吳天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已經(jīng)傳出。
其中不帶任何情緒，卻仿佛早已洞悉了她心中的一切：
“昨日之花，非今日之蕊。今日之蕾，亦非明日之芳。”
“同根而生，同源之種，開出兩朵相似而非相同之花?！?/p>
“你視他為，他便是。你覺他非，他便不是?！?/p>
“是與不是，皆在你一心之間，又何須來問我？”
這幾句仿佛蘊含著無盡禪機(jī)的話語。
讓在場的大多數(shù)人聽得云里霧里，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。
唯有跪在地上的狠人女帝，身軀出現(xiàn)了極其細(xì)微的顫動。
她像是被這幾句話點醒了什么，又像是勘破了什么。
下意識地，猛地轉(zhuǎn)過頭。
她的目光越過虛空，極其復(fù)雜地落在了不遠(yuǎn)處葉黑的身上。
那眼神之中。
有跨越萬古的追憶，有剎那間的恍惚，有放下執(zhí)念的釋然。
更深處，是一種無人能懂的悲傷與明悟。
旁觀者們更加困惑了。
他們的視線在狠人女帝和葉黑之間來回移動。
不明白吳天這番話為何會與葉黑產(chǎn)生關(guān)聯(lián)。
車輦之中。
吳天卻微微嘆了口氣。
他早就已經(jīng)發(fā)現(xiàn)了狠人女帝一直在周圍徘徊，心事重重。
但并沒有怎么在意。
因為對方的那點執(zhí)念在他看來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真相很簡單。
在萬古以前，狠人女帝有一個哥哥，她與哥哥相依為命，感情極其深厚。
可是后來，她的哥哥死了。
狠人女帝才開始努力修行，所有的付出和所有的努力，全都是為了找回哥哥。
一世又一世的重修，一天又一天的努力尋找。
終于有一天，讓她找到了葉黑。
發(fā)現(xiàn)，此人極有可能就是她哥哥的轉(zhuǎn)世身。
但那時候，狠人女帝卻迷茫了。
她想找到的是自己哥哥，可找到的卻是葉黑。
心里想不明白，葉黑到底算不算是自己的哥哥？
所以，產(chǎn)生了心結(jié)。
甚至在場還有一人與她有關(guān)，那就是小囡囡。
吳天曾經(jīng)與三清等人說過，這個小女孩并不是真正的生靈，而是某人的道果。
就是狠人女帝，或者說某一世的她。
在狠人女帝的某次輪回之中，證道之后自斬道果，化為了小囡囡。
卻沒想到，陰差陽錯遇到了葉黑。
兩個轉(zhuǎn)世之人，又成了兄妹。
不得不說，造化弄人。
事實上，別說是狠人女帝，他也曾遇到過同樣的問題。
后天！
當(dāng)年，后土為了拯救萬族蒼生，犧牲自己身化輪回。
即使后來得到機(jī)緣，孕育出的新的生命。
但那人不是后土，而是平心娘娘。
祖巫們那一刻差點崩潰了。
幸虧吳天早就做好準(zhǔn)備，成功開啟地道，喚醒后土的意志，才讓她成功回來。
否則的話，吳天和祖巫們就會面對同樣的問題。
平心不是后土。
即使她擁有后土的全部記憶，但也不是后土。
更不要提。
葉凡根本沒有作為狠人女帝哥哥的記憶。
究竟是不是？那就更難說了。
這種事情，吳天也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。
只能讓對方自己選擇。
狠人女帝聽到了吳天的回答。
下意識抬頭，目光在葉黑身上停留了數(shù)息。
又緩緩移開，最終落在了被姬月牽著手，正好奇地望著她的小囡囡身上。
當(dāng)看到那雙純凈無瑕的眼睛時。
她仿佛徹底卸下了壓在心頭二十余萬年的重?fù)?dān)。
那股縈繞在她周身的清冷與孤絕之意，竟在這一刻悄然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與安寧。
隔著那張鬼臉面具，她似乎露出了一抹微笑。
那笑意雖不可見，卻仿佛讓周圍的星光都明亮了幾分。
狠人女帝重新轉(zhuǎn)向車輦。
這一次，她無比鄭重地，對著吳天離去的方向，深深叩首。
額頭幾乎觸及虛空。
再次開口時，聲音已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堅定：
“多謝……主人解惑”
“我明白了，先前誓言，天地為鑒，此生不改?！?/p>
她站起身，竟真的就此以奴婢的身份自居，將吳天奉為了主人。
而吳天的車輦。
并未因為她的臣服而有片刻的停留。
車輪緩緩轉(zhuǎn)動，仿佛碾過了一條無形的時光之河。
帶著孫悟空、三清等人。
整個車隊的存在感開始變得模糊，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。
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茫茫虛空之中。
星空中。
只留下一座剛剛落成的巍峨天庭。
一片散發(fā)著生命精氣的蟠桃園。
一位手持天帝印、前路已然鋪開的新帝。
一位立于星空下、奉吳天為主的女帝。
以及……一個被封印了的上蒼之上！
……
車輦駛?cè)霟o垠的混沌，將那片剛剛經(jīng)歷劇變的星空世界遠(yuǎn)遠(yuǎn)拋在身后。
車廂內(nèi)外一片寂靜。
孫悟空難得地沒有抓耳撓腮。
他盤膝坐在馬背上，火眼金睛中神光流轉(zhuǎn)。
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吳天那看似隨意，卻能否定存在、定義規(guī)則的一掌一劍。
那其中蘊含的至理。
對他這種純粹的戰(zhàn)斗者而言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三清、接引、準(zhǔn)提五位圣人更是雙目緊閉。
周身道韻不受控制地起伏，顯然都在全力消化此行的見聞。
吳天所展現(xiàn)出的境界，已經(jīng)不是他們能夠揣度的了。
那舉手投足間便能改寫現(xiàn)實的手段。
讓他們對自己所堅持的圣人之道，產(chǎn)生了根本性的動搖與反思。
混沌之中不記年歲。
車隊穿行于光怪陸離的維度間隙。
偶爾有破碎世界的殘影一閃而過，都無人關(guān)注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之中。
吳天端坐車內(nèi)，并未理會他們的修行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掌心那個白玉盤上。
盤中那些被縮小的黑暗至尊，仍在徒勞地掙扎。
但在他眼中與塵埃無異。
他的心念一動，已然進(jìn)入了混沌世界。
混沌世界之中。
吳天降臨。
隨著他的意志，一座座神山憑空出現(xiàn)。
由混沌本源凝聚而成、其上布滿了鎮(zhèn)壓與煉化道則。
帶著整個世界的重量，轟然落下。
精準(zhǔn)無比地鎮(zhèn)壓在每一位黑暗至尊的化身之上。
“不！”
“大仙饒命！我等愿臣服，愿獻(xiàn)上一切！”
“這是何處？放我出去！”
絕望的嘶吼與求饒聲在混沌世界中回蕩。
但吳天的意志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，沒有絲毫波動。
對他而言。
這些至尊空有混元金仙的位格，力量根基卻虛浮不堪。
直接斬殺會造成本源逸散，是一種浪費。
如今以他自己的混沌世界之力進(jìn)行緩慢的鎮(zhèn)壓與研磨。
雖然需要耗費一些時間。
卻能將他們的道果、本源，乃至他們對那些殘缺法則的感悟。
抽絲剝繭般地盡數(shù)汲取，化為混沌世界成長的養(yǎng)分。
隨著鎮(zhèn)壓的進(jìn)行。
一道道代表著不同法則碎片的光華。
從那些被神山鎮(zhèn)壓的至尊體內(nèi)緩緩飄出，被吳天收集起來。
【光暗法則65%（紫）】、【死亡法則70%（紫）】、【殺戮法則58%（紫）】、【輪回法則70%（紫）】……
這些新掉落的詞條基本上都是紫色，連一個金色都沒有。
就足以說明這些黑暗至尊的實力有多么弱小。
對如今的吳天而言，其價值已微乎其微。
但他也沒有嫌棄，直接將這些光華攝入識海之內(nèi)。
等著融入力之大道之中。
處理完這些收獲。
吳天心念一動，混沌世界中。
十二祖巫的身影由虛轉(zhuǎn)實，出現(xiàn)在他面前。
為首的帝江上前一步，臉上帶著笑意，對吳天拱手道：
“冥主！”
吳天點點頭，已經(jīng)開口詢問：
“我離開這段時日，洪荒如何？”
祖巫們趕緊回答道：
“啟稟尊主，這段時日，洪荒倒是迎來了久違的安寧?！?/p>
吳天目光平靜，示意他說下去。
帝江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輕松：
“你將三清、接引、準(zhǔn)提，連同那昊天一并帶走之后，洪荒大地上再無圣人反抗?！?/p>
“也無人能對我等巫族及鎮(zhèn)元子、紅云等人的行動構(gòu)成阻礙?！?/p>
“如今，萬族在新的秩序下繁衍生息，過往因大能博弈而生的無端爭斗銳減，天地間的戾氣都消散了許多?！?/p>
“整個世界的發(fā)展速度，遠(yuǎn)超以往任何時期?！?/p>
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帶上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：
“尤其是那幾家圣人道統(tǒng)，如今內(nèi)部的景象，可比外界要精彩多了?！?/p>
“老子的人教，只剩下一個玄都?！?/p>
“那玄都的性子與他師父如出一轍，終日待在太清天，緊閉宮門，不問世事?！?/p>
“除了煉丹就是靜坐，將無為二字貫徹到底。”
“元始的闡教。”
“由廣成子帶著剩下的玉虛門人守著玉清天。”
“沒了圣人老師，他們不敢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(tài)，但骨子里的傲慢仍在。”
“明面上不敢有任何動作，暗地里卻時常聚在一起。”
“非議我等制定的新秩序，試圖在一些小族群間挑撥離間。”
“只是失了圣人威勢，應(yīng)者寥寥，成不了氣候?！?/p>
“最值得一說的，是通天的截教。”
一旁的燭九陰接過話頭，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笑。
“那真是應(yīng)了那句老話，樹倒猢猻散。”
“其大弟子多寶，早被尊主安排去了西方，成了佛門的多寶如來?！?/p>
“剩下的弟子沒了壓制，彼此間的矛盾徹底爆發(fā)?！?/p>
“金靈圣母、無當(dāng)圣母等人，或許是心灰意懶，紛紛選擇了閉關(guān)，不再理會教中事務(wù)。”
“反倒是以前跟在通天身邊的隨侍七仙。”
“以那個長耳定光仙為首，在碧游宮里上躥下跳?！?/p>
“為了爭奪寶物、話語權(quán)，拉幫結(jié)派，互相攻訐?！?/p>
“將一個仙家圣地弄得比凡人朝堂的黨爭還要丑陋?！?/p>
“趙公明與三霄看不慣他們的作為。”
“出言斥責(zé)，反被聯(lián)手排擠?！?/p>
“最終，他們帶著一批不愿同流合污的外門弟子，離開了金鰲島，在無量海尋了一處島嶼安身，算是與截教劃清了界限?！?/p>
“還有更多弟子。”
“見截教氣數(shù)已盡，或是為了尋個新出路，或是本就心向西方教義，干脆直接叛教，去了西方極樂世界，投奔多寶如來了?！?/p>
“現(xiàn)在的截教，除了一個空殼子，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吳天聽完，神色沒有絲毫變化。
這一切都在他的推演之中，甚至是他在幕后推動的結(jié)果。
“玄都生性淡泊，此舉不足為奇。”
“闡教剩下的那些人，在封神之戰(zhàn)中已見其心性，能有廣成子這位鳴金仙勉強(qiáng)維持門面，已是極限，掀不起風(fēng)浪?！?/p>
當(dāng)提及截教時，吳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在原本的天命之中，封神量劫。
通天就是這樣。
這家伙實在是太亂來了。
收弟子，只講究有教無類，卻無識人之明，更無束人之法。
將這些因果不清、習(xí)性難改的生靈盡數(shù)收入門下。
使得整個截教氣運混雜，污濁不堪。
內(nèi)部爭斗不休，外部四處樹敵。
最終在封神大劫中，被他那些‘好弟子’的因果牽連，落得慘敗收場。
他自身之過，才是根源。
愚蠢至極！
“通天……”
“元始曾指責(zé)他門下‘披毛帶角、濕生卵化之輩，皆可同群’?！?/p>
“言語雖尖酸，卻點出了根本問題?！?/p>
“截教號稱萬仙來朝，其中確有趙公明、三霄這等根性深厚之人?！?/p>
“但更多的，是仗著圣人庇護(hù)，實則桀驁不馴、業(yè)力纏身的妖邪之輩?！?/p>
“會出現(xiàn)這種局面，倒也不足為奇。”
吳天停頓了一下，語氣變得更加冰冷：
“不過，如今這分崩離析的局面，對我等有利?！?/p>
“阻礙變小，正好逐個擊破。”
“像三霄、趙公明這類人，心性尚可，亦有潛力，你們可以派人去暗中接觸，探一探他們的口風(fēng)。”
“若有歸順之意，不妨給予一些好處，將他們收為己用?！?/p>
眾祖巫齊聲應(yīng)下：
“我等明白，會派人處理?！?/p>
吳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了未來的畫面：
“等到將來，三清回歸洪荒。”
“看到自己苦心經(jīng)營的道統(tǒng)凋零至此，門人弟子星散各處，不知臉上會是何等神情。”
“想來，定然十分有趣?！?/p>
祖巫們也露出了然的笑意。
隨即，帝江神色恢復(fù)嚴(yán)肅，繼續(xù)說道：
“此外，還有一事。”
“那西方教，雖也失了接引、準(zhǔn)提兩位教主，但其內(nèi)部卻出現(xiàn)了一個叫緊那羅的弟子?！?/p>
“此人能力出眾，在西方教眾中威信極高?！?/p>
“在他的主持下，西方教非但沒有衰落，反而整合了力量，收攏了許多叛出截教的弟子，有了興盛的跡象?！?/p>
“此人很識時務(wù)，不久前曾主動前來求見?！?/p>
“言辭恭敬，表示西方教愿臣服于冥主麾下，只求能被允許進(jìn)入洪荒東土傳道，為此還獻(xiàn)上了一批西方特有的寶物?！?/p>
“我等不知如何處置，特來請示冥主。”
“緊那羅？”吳天聽到這個名字，先是愣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，竟仰頭大笑起來，
“哈哈哈！緊那羅？他要發(fā)展西方教？”
帝江與其他祖巫被吳天這突如其來的反應(yīng)弄得一頭霧水，面面相覷。
不解地問道：
“正是此人?！?/p>
“此人在天地間的聲望極好，常年救濟(jì)貧苦生靈，以慈悲聞名，風(fēng)評堪比當(dāng)年的紅云道人……”
“冥主，此人有何問題嗎？”
吳天止住笑聲，神色恢復(fù)了慣常的平靜。
他看著面前幾位面露不解的祖巫。
不急不緩地開口，聲音在混沌世界中沒有激起任何波瀾。
卻讓聽者心神為之一凝：
“有何不妥？”
“這位緊那羅只是此一世之名，此人上一世有個極其響亮的名字。”
“羅睺！”
此話一出，全場突然陷入一種古怪的氛圍之中。
“什么？”“羅睺？”
“這時怎么回事！”
帝江、燭九陰等一眾祖巫的神情瞬間凝固。
驚愕之色浮現(xiàn)在他們臉上。
魔祖羅睺，那是曾經(jīng)的混沌魔神。
是龍漢初劫時期與道祖鴻鈞爭奪天地主角的敗者。
一個幾乎將洪荒西部徹底打廢的根源。
他不是早就被吳天殺了嗎？
怎么可能還活著，并且化身為西方教內(nèi)一個以良善聞名的弟子？
“魔祖羅睺……他……那個緊那羅救助生靈，廣施善緣，我親眼見過?！?/p>
強(qiáng)良祖巫出聲反駁，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吳天對他們的反應(yīng)并不意外。
他只是抬手示意眾人安靜，語氣依舊平淡，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
“不必驚慌，此事，本就是我的安排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看著祖巫們臉上從驚愕轉(zhuǎn)為更深層次的茫然。
才繼續(xù)解釋：
“當(dāng)年我確實斬殺了羅睺，但并未將其本源真靈徹底磨滅。”
“我抓住了他的真靈?！?/p>
“重塑其根基，灌注以‘慈悲’與‘渡世’的力量?！?/p>
“如今的他，從靈魂本源上，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‘善人’?！?/p>
“隨后，我將他送入了西方教?！?/p>
祖巫們安靜地聽著，心中卻掀起了比剛才更加劇烈的波瀾。
他們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骨向上蔓延。
將一個魔頭……不！是魔祖！
改造成一個善人？
這種手段，已經(jīng)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認(rèn)知范疇。
這不是殺戮，不是鎮(zhèn)壓。
而是對一個強(qiáng)大存在從概念層面上的徹底扭曲和重定義。
他們看向吳天的眼神，敬畏之色已然濃重到了極點。
“原來……是冥主的手筆。”
帝江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他壓下心中的震動，提出了自己的擔(dān)憂。
“可是，羅睺的魔性根植于混沌魔神本源?！?/p>
“如今雖被改造，終究是外力所為。”
“若是將來他記憶復(fù)蘇，或是魔性再生……”
“無妨?！眳翘齑驍嗔怂脑?，言語間是絕對的自信。
“我能殺他一次，就能殺他無數(shù)次?！?/p>
“他若是安分，便讓他繼續(xù)做他的‘大善人’?！?/p>
“若有任何恢復(fù)本性的跡象，我會讓他知曉，何為真正的死亡。”
“現(xiàn)在他在西方教，反而能替我們穩(wěn)定住西方之地，整合那些散亂的勢力，省去我們許多功夫?！?/p>
他看向帝江，下達(dá)了明確的指令：
“準(zhǔn)許他回歸洪荒傳道。”
“你們只需派人留意緊那羅的動向，記錄其言行即可，不必進(jìn)行任何干涉。”
“有這位‘善人’魔祖在，西方教，成不了氣候。”
“說不定還會給我等帶來驚喜！”
帝江等人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，齊聲應(yīng)道：
“我等謹(jǐn)遵冥主法旨。”
吳天似乎想到了什么，又補(bǔ)充了一句：
“而且，你們不必將西方教視為威脅?！?/p>
“它現(xiàn)在看似興盛，但在我看來，它或許會是玄門三教之中，第一個徹底斷絕的道統(tǒng)！”
帝江等祖巫聽到這話。
先是微怔，隨即聯(lián)想到緊那羅的真實身份，心中頓時明了。
讓一個被強(qiáng)行改造的魔祖去光大一個教派。
這本身就埋下了最大的隱患。
這顆棋子，從一開始就不僅是為了穩(wěn)定西方。
更是為了在必要時，從內(nèi)部引爆整個西方教。
處理完此事、
話題轉(zhuǎn)向了巫族的老對手，妖族。
祖巫們又繼續(xù)報告：
“自我族執(zhí)掌洪荒以來，昔日妖族天庭的殘部已不成氣候，幾近消亡?！?/p>
帝江的語氣平鋪直敘，如今的他已是混元大羅金仙，再提及當(dāng)年的宿敵，已無任何情緒波動。
“依照冥主您與女媧圣人的約定，我等并未趕盡殺絕，并允許部分妖族回歸洪荒繁衍?！?/p>
“目前回歸的，都是些實力低微的族群，尚無威脅?！?/p>
吳天點了點頭：
“我既然應(yīng)允了女媧，就不會食言。”
“但，不滅其族，不代表放任不管?！?/p>
“妖族之內(nèi)，強(qiáng)者尚存，其心未必安分，防備不可或缺。”
“妖族從來就不是一個統(tǒng)一的整體。”
“這個名號，是帝俊與太一為了整合力量，強(qiáng)行加在洪荒萬千種族頭上的?！?/p>
“飛禽與走獸，草木與金石，其內(nèi)部的矛盾遠(yuǎn)比我們想象的要深?！?/p>
“要解決這個問題，武力并非上策，分化才是根本。”
吳天詳細(xì)地講述著他的方略：
“自此以后，在洪荒的官方話語體系中，廢除‘妖族’這一統(tǒng)稱?！?/p>
“狼族就是狼族，狐族就是狐族……讓他們回歸各自的種族身份?！?/p>
“在此基礎(chǔ)上，我們可以利用其固有的生存矛盾，進(jìn)行引導(dǎo)?！?/p>
“比如，劃定肉食種族的捕獵范圍，同時為植食種族提供庇護(hù)之地，讓他們?yōu)榱松婵臻g而產(chǎn)生摩擦。”
“對于親近人族、遵守秩序的族群，給予優(yōu)待?！?/p>
“對于嗜殺好斗、心懷故國的族群，施以打壓?！?/p>
“讓他們自己分裂，自己爭斗。”
吳天說著話，略微停頓一下，才繼續(xù)提出了更深層次的策略：
“此外，可以鼓勵人族與心性純良的妖族通婚?！?/p>
“若我巫族兒郎，有愿與妖族女子結(jié)合的，只要對方脫離了舊妖族的身份認(rèn)同，亦可準(zhǔn)許?！?/p>
“血脈的交融，是消弭對立最有效的辦法?！?/p>
“數(shù)代之后，他們的后代將不再認(rèn)同自己是‘妖’，而是人族或巫族的一份子?！?/p>
最后，吳天做出總結(jié)：
“我們不需要動手屠戮任何一個族群，只需要制定規(guī)則，加以引導(dǎo)。”
“時間會消解一切?！?/p>
“當(dāng)‘妖族’這個整體概念不復(fù)存在?！?/p>
“只剩下洪荒萬族中一個個獨立的種族時，這個隱患便算徹底根除?！?/p>
“此事是陽謀，即便女媧與陸壓知曉我們的意圖，也無法阻止?！?/p>
“他們不能阻止自己的族人去尋求更好的生活，去融入新的秩序。”
帝江等祖巫聽完吳天的計策。
先是沉默，隨即彼此對視。
眼中都從最初的思索轉(zhuǎn)變?yōu)橐环N透徹的了然。
“此策可行，且遠(yuǎn)勝于直接征伐?！?/p>
帝江率先開口，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對計謀本身的高度認(rèn)可。
“妖族之名，本就是帝俊與太一強(qiáng)行賦予萬千族群的枷鎖?！?/p>
“昔日巫妖大戰(zhàn)，我等便見其內(nèi)部并非同心，飛禽與走獸積怨已久，水族與陸生亦有隔閡。”
“如今二帝已亡，再無一個能強(qiáng)行統(tǒng)合他們的存在?！?/p>
“我們只需將這層名為‘妖族’的表皮撕開，他們內(nèi)在的矛盾便會自行發(fā)作。”
“不錯！”祝融甕聲甕氣地附和。
“與其費力追殺，不如讓他們自己散掉。”
“他們?yōu)榱烁髯缘纳骖I(lǐng)地去爭斗，為了食物去撕咬?！?/p>
“我們甚至可以扶持其中一方，讓他們內(nèi)斗不休，再無余力凝聚成一股能威脅到我巫族的力量。”
祖巫們你一言我一語，將這個策略的細(xì)節(jié)不斷完善。
他們已經(jīng)預(yù)見到。
在不久的將來，那個曾經(jīng)與他們爭奪天地主角的龐大族群。
將在沒有大規(guī)模流血沖突的情況下，悄然分解。
最終化為洪荒萬族中不起眼的一部分。
這種兵不血刃便瓦解宿敵的陽謀，讓他們感到一種遠(yuǎn)超殺戮的滿足感。
見祖巫們已經(jīng)領(lǐng)會了分化之策的精髓。
吳天便不再多言，轉(zhuǎn)而提出了另一個話題。
“對了，楊眉向我傳訊。”
“告知我，你們都已經(jīng)進(jìn)入靈界探查了一段時日，可有什么問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