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究竟是怎么回事？為何我每次想與莫夕顏理清關系時腦海中就會閃現出良若風？”葉衾寒在心中自語道。其實，若沒有莫夕顏和良若風‘私奔’一事，葉衾寒很可能就對莫夕顏產生了感情。或許正是良若風成了葉衾寒心中的芥蒂，即便良若風曾告訴葉衾寒他與莫夕顏結為了兄妹，而莫夕顏也確實將良若風當成一個哥哥看待。但每當葉衾寒腦海中要設想將來與莫夕顏在一起時，就會有一種決絕的聲音出來制止。

    “恭迎小姐回城。”至城門前，方孝諾朝著莫夕顏一揖道。

    莫夕顏下馬將之扶起，道：“方叔叔，我爹什么時候讓我回璟瑄宮？”

    “主公明確下令，小姐和葉公子到達慧陽城后由我派人即刻護送回宮。”方孝諾朝葉衾寒禮貌的笑了笑，似乎是第一次見到一樣。

    莫夕顏笑嘻嘻地隨著方孝諾向城中走去，道：“這中間四城的路程，就算馬不停蹄趕去還要走半個月，我爹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心疼我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言重了，天下誰人不知主公對小姐的寵愛，主公怎舍得讓小姐受半點委屈。只是這亂世剛啟，主公擔憂小姐安全，是以想早一點看到您。”方孝諾指了指左側的路明晨道。“這位是我副將路明晨，武功高強，由他護送小姐和葉公子回璟瑄宮。”

    葉衾寒這才打量著路明晨，他瘦高的個子，腮骨略高，深陷的雙眼中透著一股狠辣，讓人一看就覺得不舒服。只聽莫夕顏道：“方叔叔，上次因為我翟將軍自盡，我還沒給你道歉呢，這回護送的事就不用勞煩您的人了。況且這是我莫家，我身邊還有葉衾寒，有誰那么大的膽子敢來我面前搗亂。”不等方孝諾答話，莫夕顏又接著道：“眼下與南宮世家開戰在即，高手還是留在這守城作戰，我爹是不會怪罪方叔叔怠慢我的，更何況還是他自己讓我馬不停蹄回去。”任憑方孝諾如何說，莫夕顏總是不讓人護送，只自己同葉衾寒二人回璟瑄宮，這實則是她制造與葉衾寒獨處的機會。莫夕顏的心思，葉衾寒雖不全知，但也能猜到十之六七。半月行程就他與莫夕顏，倒也落得輕松自在。

    為莫夕顏與葉衾寒備了兩匹駿馬和一些肉脯酒水，旋即率人將莫夕顏和葉衾寒送出了城。此時，已將近傍晚。

    目送二人并轡而行的背影，路明晨道：“城主，葉衾寒傷過你，難道真要這么放他走嗎？”

    方孝諾瞥了一眼路明晨：“你沒見識過他的武功，實在匪夷所思，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功力，讓人駭然。另一方面主公點名要見他，這時候我可不想給慧陽城惹上麻煩。”

    “但葉衾寒要在孤月城出事呢？”孤月城主盧念聲與方孝諾素來不睦，這已經是莫家各城主間公開的秘密。而路明晨其人在江湖上籍籍無名，沒有人知道其武功的高低強弱，識得他的人只知其深藏不露，具體師承何人則又不清楚。方孝諾經常暗中派人在江湖尋訪高人，得知有路明晨這么一號人物，就花重金請了過來，但請來慧陽城這數月里，路明晨未曾與人動武。此舉越發引得方孝諾的好奇，在方孝諾眼里，路明晨這樣的人，要么武功奇高，要么徒有其表，但敢收下重金來慧陽城，方孝諾認為路明晨故意深藏不露。尤其是路明晨說出這句話，無異于直白告訴了方孝諾，他在等機會施展身手，而這機會竟然是對付葉衾寒。若真如方孝諾所言，葉衾寒在孤月城出了事，就是一石二鳥，一箭雙雕。只是方孝諾仍舊不敢大意，莫夕顏已經見過路明晨，就算路明晨得手殺了葉衾寒，他方孝諾依然脫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“城主放心，我保證莫小姐不會泄露出任何消息。”路明晨似是看出了方孝諾的顧慮，旋即保證道。

    過了慧陽城后，景色不再荒蕪。莫夕顏與葉衾寒縱馬奔馳。心情舒暢，不禁放聲高喊，一路來的風塵疲倦就這樣一掃而光。葉衾寒看其如此，亦隨之高呼。二人聲音，一個清脆，一個高昂，此起彼伏，似有節律，所遇之人皆覺二人瘋了，紛紛駐足觀看，二人走遠了仍舊在指指點點。天色完全漆黑后，二人停下，莫夕顏咯咯大笑。雖然她素來任性妄為，但從沒有在人前這么大聲過，哪怕是生氣時同人講話，她也會本能的克制住自己聲調。今日這一路高喊，實是她覺得長這么大以來最放肆的一次。葉衾寒呢？他自幼就被祖父灌輸著復仇思想，長這么大以來，唯一的愿望就是殺光仇人，可當仇人全部死去以后，他才覺得生活給自己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。年幼時他覺得祖父所有的話都是對的，但當知道翡玉閣是他創建以后，他開始懷疑這世上究竟有沒有絕對的對與錯。身處翡玉閣中的人，他們都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確的事，哪怕葉衾寒認為他們是邪惡的。而反過來看，那些親朋好友被葉衾寒殺了的人，會覺得葉衾寒是邪惡的化身。

    那晚葉衾寒大開殺戒后，血腥給他帶來了一股難以名狀的興奮和快感，這種感覺讓葉衾寒有些欲罷不能，像是能讓人迷戀。葉衾寒覺得自己成了他父親，要一直沉淪在血腥的風暴中。這風暴并沒有持續太久，隨著第二天太陽的升起就消失殆盡，而陽光帶來的還有葉衾寒無盡的悔意。內心的懺悔讓重回華山派的葉衾寒倍感煎熬，這讓他有時候坐臥不安，但表面卻要強裝鎮定。當白鶴軒勸他退下掌門之位時，葉衾寒欣然答應，他內心雖有不舍，可在他心底，似乎覺得退去掌門之位能抵消一點負罪感。這會兒同莫夕顏一路的高喊，像是把心底的陰霾一掃而光，頓感一陣輕松和愜意。

    二人在夜色中疾馳不停，餓了就吃些方孝諾準備的實物和酒水，不休息竟也不覺得累。到第二天傍晚時分，葉衾寒遙遙看到遠處有一燈光，那燈光撲簌迷離，一會兒紅一會兒白，飄渺不定。莫夕顏看到后道：“那兒是我們莫家的鎮龍堡，是供城與城間信使往來的歇息之地，也可用來傳遞十萬火急的信息，你可以理解成烽火臺，今晚我們就在那歇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