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老頭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“這不可能啊，小時候咱們比誰尿的遠，他跟蔫了似的......”
嚴家婆娘也跟丟了魂似的，“完了，這下完了，咱家大力再也沒機會了！”
嚴大力何嘗不是如喪考妣？
看著地上剛從磚窯里出來的磚塊，以及連滿手的老繭，他欲哭無淚。
這都不是讓他最傷心的。
最傷心的是他不行了，之前蹲著尿血，到現在居然開始萎縮變小了。
可那又如何？
他現在已經被套死在這個磚廠了。
無田地無房產，無錢甚至連自由都沒有。
一想到這里，他悲從心底起，嚎啕大哭起來，“慘啊，真慘啊......”
一家三口莫名其妙哭了起來。
看的周圍人一臉懵逼。
“這嚴家人咋了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估計失心瘋了。”
“嘿，原本嚴大力在老爺那邊做得好好的，還是個小隊長，本來多好啊，現在大小也是干部，結果掃了老爺的興致，一下子就被貶到這里來，活該！”
“可不是嗎，嚴老頭夫妻倆以前老嘚瑟了，現在看他們還能嘚瑟的起來不！”
眾人的嘲諷聲聽得嚴家三人哭的更傷心了。
不只是嚴家。
劉老四夫妻倆才是真的苦。
在劉鐵牛的特地安排下，劉老四雖然沒搬磚，卻是拉煤去了，每天天不亮就跟著大部隊拉著車去煤山，一天要來回兩三趟。
起得比雞早，水的比夠狗晚，吃的卻比鳥都少。
每天臉上鼻子上，衣服上，都是煤灰，活脫脫像個昆侖奴。
劉家婆娘也沒好哪兒去，夜香組的成員，跟毛小芳是同一組的。
屎尿都腌入味了，人沒走近，老遠就能聞到她身上的臭味。
劉鐵驢身子弱，干不了太重的粗活，劉鐵牛偏安排他去挖土，天天挑扁擔，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弱。
這不，吳月英懷孕，老爺一高興，中午加肉，所有人都多了半時辰休息時間，他們一家子這才喘了口氣，回到家里坐等開飯。
“他爹，你不是說趙老三是廢物嗎？咋還能生孩子呢？”
劉老四哭喪著臉，“你問我，我問誰去，可小時候的確是不行啊。”
“你說吳月英肚子里的孩子會不會是別人那里借來的？”
“應該不是，趙老三多精明的人，他怎么可能把家業留給別人的孩子？”
“等等，你是說，吳月英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是王大志留下的？”
“對，畢竟王大志還活著呢。”劉家婆娘說道。
說起王大志一家也真是打不死的小強。
這一家子把趙正砍下來的四個手掌煮了吃，還真就讓這爺倆活下來了。
但是王家老太婆日子就苦了，天天在村子里討飯，逢人就磕頭，下跪，還真就讓她養活了一家子。
前些日子鼠疫，他們一家子還抓了不少老鼠煮了吃，運氣也好，沒染上病。
只不過他們家沒田沒地的，哪怕現在都立春了，準備播種，他們也沒有地種，就算有，也拿不出種子來。
這不，現在一家子都嘗到甜頭了，在村子里乞討呢。
“誰知道呢。”劉老四嘆了口氣，“不過，要是吳月英生的是兒子，那她就發了。”
不過他估計應該不是，也許，趙老三真的沒病，真的只是被家里那個偏心的老娘給耽誤了。
畢竟，他那東西的確不是一般人有的。
大家伙妒忌所以以訛傳訛，也很正常的。
想到吳月英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趙正的，他心里就更堵了。
他居然一輩子都沒有贏過趙正一次。
現在趙正是大老爺了，還有這么多漂亮年輕的小妾，現在還有了孩子，那以后肯定還會有更多的孩子。
不公平，太不公平了！
夫妻二人對視一眼，久久無語。
而最愛聽父母八卦的劉鐵驢此時也沒心情聽了，因為太累了，所以一回家就倒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起來，夢里，他代替了自己的大哥，成了趙家的隊長，呼風喚雨，耀武揚威，威風的不行！
而此時，王大志一家正在村子里勤勤懇懇的乞討。
之前村子里人少，都認識他們家，能乞討的東西很有限。
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，那最起碼也能有一口吃的，不至于餓死。
后再，后面村子里人越來越多了，也就不認識他們了，能乞討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，以前一天都吃不飽。
到現在，也能吃個七八份飽了，就是吃的都是別人施舍的。
但是相比之前的日子，已經好多了。
王大志沒了手掌，披頭散發，衣服也破破爛爛的，甚至為了討人憐惜，他還不讓傷口愈合，別人見他可憐，都會給他一口吃的。
這可是他乞討多日得來的經驗。
“娘，你討了多少吃的？”王大志甩了甩臉上打綹的頭發，滿是污垢的臉上洋溢出了微笑，“你看，我都討了小半碗飯菜了哩，今天也不曉得有什么喜事，居然加肉了，你看我碗里這些骨頭，還殘留了不少肉絲呢！”
說這話呢，就看到一個佝僂的老頭子用斷手捧著一個大碗滿臉激動的走了過來，“大志，老婆子，你看我給你們帶什么回來了，骨頭，好多骨頭！”
“爹，我也討了不少骨頭呢，嘿嘿，這里面有好多脆骨，吃起來肯定很管飽！”王大志齜著黃牙說道，旋即他看到了父親碗里的湯水，震驚了，“爹，還有肉湯呢？”
“這可不是肉湯，是涮鍋水，你看看這上面還飄著厚厚一層油花，我覺得太可惜了，就從泔桶里舀了出來。”
說著，他還罵罵咧咧的道：“太敗家了，有糧食也不能這么浪費啊，他們還不肯給我呢，小氣！“
“爹，那泔水可是村子里用來做肥料的，肯定不能隨便給咱們，你這一次能舀這么多回來，咱們已經賺大了！”
雖然是泔水，但王大志已經習慣了，有些時候他們連泔水都沒得吃呢。
好歹有油水，能讓他們填飽肚子。
這時候，王老頭詫異的看著妻子，“老婆子，你咋一點也不高興？”
王大志道：“我知道了，娘牙口不好，這脆骨，她咬不動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