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沉吟片刻,說道:“起事的確需要一往無前的決心,可更需要審時度勢,我治下幾十萬百姓,幾萬兵將,我得為他們負(fù)責(zé)!”
“一個決策,這些將士們,就要沖鋒陷陣去送死,只見贏者笑,何見輸者哭啊?”
“我聽說山海郡那邊有人稱王了,如果我也稱王,必將成為眾矢之的,德不配位者如何稱王?那是沐猴而冠!”
“因為他們實力不夠,所以需要噱頭來吸引人才,若是我實力夠了,就算我不稱王,誰又敢輕視我?”
“還有,別人造.反是不斷的擴張底盤 ,不斷地索取,我不一樣,打下一地,我還要認(rèn)真治理,要不然苦的是治下的百姓。”
“這些年,北地的百姓太苦了,天災(zāi)人禍不斷,連吃一口飽飯都太奢侈,如果我打下一地,卻只是為了盤剝百姓,不能給這個地方帶來和平安定,那我造,反的意義是什么?”
他反問徐鳳至,“只是為了.......滿足自己的野心嗎?”
徐鳳至眼神有些復(fù)雜,他倒是沒想到趙正會這么說。
“可造。反舉事不用自己的名頭,那造.反還有什么意義?”
“我從大安縣開始造.反,用的是縣令謝謙的名頭,拿下明州后,我用的是明州總兵汪成元的名頭。”
“自古以來,官兵就是各種賊頭的死對頭,只見官兵殺賊,你見過幾個反賊敢主動來挑釁官兵的?
說到這里,趙正輕笑起來,不在多言,要是徐風(fēng)至連這么淺顯的道理都不懂,那就沒必要繼續(xù)說了。
徐鳳至一愣,稍為一想就明白了,眼中閃過一絲精芒,“汪成元在大人的掌控之中?”
“嗯,的確在我手里,為我效力!”
徐鳳至懂了。
眼中閃過一絲激動。
這趙大人陰啊。
不對,聰明啊!
這才是真正干大事的人。
不聲不響摟好處,對外用官兵的名號,雖然所有人都記恨,但好處也是真的到手了。
在朝廷大軍來之前,沒人會想到,這些人是反賊!
別說朝廷想不到,就連反賊也想不到。
公器私用!
聰明,真正的大聰明, 大智慧!
遠(yuǎn)不是杜朔之流能比的。
而且這個大人給人一種如沐春風(fēng)的感覺,一看就非常親民。
“大人果真大智慧也!”徐鳳至臉上也多了一絲微笑。
“只是討個巧!”
“這可不是討巧,而是隱忍!”
徐鳳至很是認(rèn)真的道:“凡成大事者,無不是隱忍之輩,只有莽夫,才會計較一時得失,比如我那前主.......罷,不提也罷!”
他端起酒杯,眼神有些黯然。
“一時輸贏算什么,眼光長遠(yuǎn)點,能屈能伸才是丈夫!”趙正道。
徐鳳至眼睛越發(fā)的亮。
好一個能屈能伸方為丈夫。
這才是成事者該有的品質(zhì)。
只不過,人都是會偽裝的,他被杜朔給傷透了,也不敢貿(mào)然袒露自己的心聲,或者認(rèn)主。
一人不事二主,若非柳老太爺救他一命,他也不會過來。
所以說,如果他真的要認(rèn)主,那么趙正就會是他此生最后一個主公。
“來,飯菜都涼了,趁熱吃。”趙正招呼道,然后絕口不提這件事,反倒是聊起了其他的事情。
徐鳳至都看在眼里,沒想到,這趙大人,緊如此博學(xué)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。
又想到了柳老大人說趙正的為人。
前四十年再家侍奉雙親,后培養(yǎng)雙子為國盡忠,無果后,見北地遭殃,這才揭竿而起,一鳴驚人,短短兩個月時間,就闖下了偌大的事業(yè)!
簡直不可思議!
現(xiàn)在看,半點不假。
因為人可以裝,知識和才華卻不是一朝一夕能裝的。
甚至,很多東西,他也是第一次聽,便可知,趙正的知識儲備,還要勝過他。
是飽讀詩書,胸有大志之輩。
等到吃飽喝足,趙正問徐鳳至需不需要休息,徐鳳至卻道不用,他想在明州看看!
在他看來,一個主公是不是會管理并不重要,只要他會用人即可,而看主公是否會用人,看他治下百姓便知道。
“既然如此,那你就在明州城內(nèi)走走,我下午還有公務(wù),就不陪你了!”說著,便將隨身的玉佩遞給了他,“帶著這塊玉佩,遇上麻煩可以求助于官兵!”
“多謝大人!”
趙正也沒有陪他,是真金子還是真狗屎,過兩天自有計較。
拿著玉佩,徐鳳至大搖大擺的離開了治所,沒人陪著他,也沒人盯梢。
就這氣魄,便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。
“主公,真不用派人看著?”
“不用了。”趙正搖搖頭,“子布,我有種感覺,這徐鳳至,或許是真正的人才,能為我分擔(dān)很多壓力!”
“主公,是子布的錯!”
“你啊,也別把自己逼的太死,須知道,人力有窮時,你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。”趙正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抓大放小,要給下面人機會。”
他指了指腦袋,“如果繃得太緊,遲早會把自己逼瘋的!”
曹子布陷入了沉思,最后對著趙正的背影長拜到地,“多謝主公指點迷津!”
他最近的確陷入了一個死胡同內(nèi)。
總覺得遇到了一個瓶頸。
不僅是他,連主公也看出來了,難怪這幾天,都沒有召見他,更沒有招他議事,包括方才的計劃,主公也沒有答應(yīng)。
若是以往,主公肯定會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趙正笑了笑,也沒說什么,他沒什么太大的有點,知人善用,能放權(quán),能禮賢下士,就是他最大的優(yōu)點。
而此時,徐風(fēng)至出了治所,來到了大街上,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,以及熱鬧的街道,他頓時有些恍惚。
“賣包子勒,一文錢一個的包子,皮薄肉多的勒!”
“賣燒餅勒,剛出爐的燒餅......”
街道上,行人絡(luò)繹不絕,但徐鳳至看的不是熱鬧,而是他們的氣色,他們的穿著。
很難想象,這是一個剛剛經(jīng)歷過鼠疫和兵災(zāi)的城市。
街頭百姓氣色雖然不說特別好,卻絕對也不是灰頭土臉的,沒有生氣。
穿著不是特別好,卻也絕對是干凈整齊。
但看這些不算什么,他看的是底層那些最苦難的百姓。
竟也過得不錯。
街道干凈整齊,甚至看不到一點的垃圾。
巡邏的士兵絡(luò)繹不絕,看到行人,也會躲避,而不是呵斥行人滾開。
這簡直是天方夜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