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基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?
是,也不是。
他到底是年紀大了。
京城地龍翻身,倉惶逃離。
一路顛簸來到了陪都。
天下大亂。
原本的中興之君,盛世之君,此刻去成了昏君,亡國之君。
這對劉基的打擊是很大的。
他那口心氣沒了,身體情況也是每況愈下。
本來還想躲在幕后攪動風云,玩一手游戲,順帶把太子給教導出來。
只可惜,時不待他。
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繼續留在陪都,不會死,但是一定會成為傀儡。
冒險回京,還有一絲希望。
最起碼,汪成元明面上還是個忠臣。
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。
甚至,為了讓他放心,還把自己的勢力切割成三份。
一個是趙正,另一個則是李虎。
他覺得可以冒險一試。
成了,他能為大康保留住元氣。
一京二州十幾郡,足以扳本。
大康,不能亡在他手里。
“走吧!”劉基無奈的說了句。
老太監趙天寶:“陛下擺駕,回京!”
說話間,他不經意瞥了一眼卞梁。
“太子,跟朕上龍輦?!眲⒒f道。
“是,父皇。”
上了龍輦,劉肅跪坐在劉基旁邊。
“你要記住,到了京城,要培植自己的黨羽,汪成元可以信,但不可以盡信,卞梁以前是忠臣不錯,但是現在就未必了。”
“父皇,北地不是有趙正和李虎嗎,汪成元也不會一家獨大?!眲⒚C說道。
“你安知他們是不是一伙的?”劉基搖頭,“朕曾經有很多眼睛,但是現在,這些眼睛都沒了,耳朵也聽不見了,現在看到的,都是那些人想讓朕看到的,聽到的都是想讓朕聽得?!?/p>
“你想中興大康,再造三百年國祚,就必須有自己的眼睛,自己的耳朵,自己的刀?!?/p>
“天下積重難返,現在雖然困難,卻也是個機會,逆水行舟,贏了,你就是中興之主,輸了,你便是亡國之君,可明白?”
劉肅心里惶恐至極,說實話,他壓根就沒想當這個皇帝!
純粹是被逼的。
早兩年,大哥和二哥被父皇吊死,他嚇得惶惶不可終日,生怕這繩子會套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現在趕鴨子上架,他仍舊害怕。
亡國之君?
那不是要遺臭萬年了?
看著兒子那恐懼的樣子,劉基沒忍住,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,“你這是什么表情,你在害怕嗎?”
“沒,沒有害怕,兒臣只是害怕辜負父皇的期待?!?/p>
“人死鳥朝天,不死萬萬年,老子當年奪嫡,那也是必殺之局,大康還不是在我手里中興了?”
“這天命盛世,不是朕創造的嗎?”
劉肅低著頭,暗暗腹誹,“那你怎么不一直英明下去?那你殺子是什么意思?那你寵幸自己的兒媳婦是什么意思?”
這話他不敢說。
“是,都是父皇創造的?!?/p>
“你是太子,未來的帝君,誰都可以輸,但是你不能輸,明白嗎?”
“兒臣明白!”
似乎是覺得自己太過強硬了一些,劉基語氣放緩不少,“肅兒,接下來朕跟你說的話,你一定要記在心里,縱有風波,也一定會過去......”
龍輦之中,劉基正在用自己最后的時間,把自己帝王心術一點點的交給兒子。
可劉肅卻壓根沒聽進去,有的只是對未來的恐懼。
卞梁也并不在意。
對他而來,護送皇帝和太子到了京城,這倆就是傀儡了。
只是越是關鍵時候,他就越是不能掉以輕心。
朝內有很多野心家,極有可能在這個時候發難。
比如嚴清,又比如那些門閥的官員們。
“右相,兵馬已經齊了?!背I街?,常伯發過來說道。
“常國公,辛苦了。”卞梁拱手還禮。
常伯發淡淡一笑,“到了京城,還要拜托右相多多關照了。”
“有常世侄在,哪里需要我關照啊?!北辶盒χ?。
常伯發沒說話,內心還是比較淡定的,去年,常山前往明州督軍,這些日子,也是隔三差五寫信交流。
所以他對明州的情況還是比較清楚的。
對明州的派系劃分,也很清楚。
他的兒子常山,在明州,那也是一座大山頭。
在加上,陛下讓他掌管大軍,只要去了京城,他們父子瞬間就能掌控局面。
未來吞并明州,也不是沒機會的。
大部隊離開陪都。
陪都的百姓都跪在街邊哭嚎。
“陛下,不要舍棄我等!”
“陛下,帶我們一起走吧?!?/p>
皇帝一走,陪都必然會成為各路反王必爭之地,他們還能有好日子過?
可皇帝是逃命的,哪有功夫管這些泥腿子。
隊伍后面,都是妃子皇子,還有一些皇親國戚。
一個個都嫌東嫌西的。
當然,也有不諳世事的公主們在討論回京城后,繼續享受榮華富貴。
趙正,汪成元,無疑是她們心目中的大英雄,大忠臣。
畢竟陪都里人人都在稱贊他們。
回京的前兩天,一切順利。
但是第三天。
他們遭到了‘反賊’的夜襲。
常伯發帶兵出擊,劉基得知反賊追擊,還算鎮定。
但是劉肅尿都快嚇出來了。
“快逃,快逃呀!”
“再不逃,反賊就要殺來了!”
看著兒子那上躥下跳的樣子,劉基氣的反手就是一巴掌,“你怕什么,有大軍在,反賊就算再厲害,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殺過來。”
他現在后悔了,特別后悔。
如果當初沒有殺了太子就好了。
最起碼太子在他跟前受教育的時間長,也是最像他的。
不知道比劉肅要好多少。
只可惜,現在后悔也來不及了。
劉肅挨了一巴掌,老實了不少,但是那些皇子貴妃,皇親國戚都嚇得嗷嗷哭。
卞梁急忙過來,“陛下,前方戰況焦灼,我們還是先逃吧!”
劉基點點頭,很是果斷的說道:“走!”
“能丟的累贅都丟了,不要帶上了?!?/p>
說了句,劉基又補充道:“皇子全部給我帶上,一個都不能少!”
這一刻,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妃子也好,皇親國戚也好,都是累贅。
帶上他們,只會拖累逃跑的速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