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今天上午年輕人去派出所提異議,以及后來故意把于海水他們引出石橋鎮轄區,再后來去鎮工商所,最后來到鎮應急管理辦公室,這一切都有極為明確的目的。
就是要找到鎮上這幾個相關的單位負責人,確定一下這些負責人對于馬長福被打一事的處理態度,確認的同時,肯定還要錄音錄像來固定證據。
也就是說,此時此刻的彭曉波根本找不出理由給自己辯解,他找出的所有理由,眼前這個年輕人都有相關的證據給他以有力的反駁,那他還有什么可說的呢?
電話里的蔡仲田怒不可遏地說:“沒話說是吧?說不出理由,那你就自己到局里來吧,把你的問題詳詳細細交代清楚!”
“是是是是,局長,我馬上到局里去!”
彭曉波連連點頭答應著,他知道,既然已經被固定了證據,既然被抓了現行,那么自己現在唯一要做的、唯一能減輕自己責任的,就是老實交代。
把自己身上的問題、所作所為全部交代清楚,爭取一個寬大處理。
于是他回過頭來,雙手并攏伸出去,命令手下:“把我銬起來,開車送我去局里!”
幾名手下面面相覷,一時不知所措。
彭曉波怒吼一聲:“你們聾了嗎?剛才沒聽到?這是局長的命令嗎!”
幾名手下這才終于確定了一個事實,原來馬長福侄子的手機里真的是局長在說話。
剛才他們看著所長對著手機唯唯諾諾的樣子,嘴里還在叫“局長”,他們一個個還在打鼓,心里說“不會這么衰吧,那個年輕人居然能打通咱們局長的電話”。
現在已經毫無疑問了,于是再不猶豫,把那副給馬長福侄子準備的手銬,扣在了他們所長的腕子上。
幾名手下簇擁著他們的所長出去了,很明顯他們幾個開車去了縣公安局,說是匯報情況,基本上就是投案自首去了。
辦公室里,賈樹倫和宋乾面面相覷,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了。
此時此刻,兩個人心里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,可以說把于海水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。
因為在采取措施對付馬長福之前,于海水在酒桌上給他們拍了胸脯、做了保證。
說他已經把馬長福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底兒掉,他們家可以說八百代都是貧農,自己家沒有什么背景和后臺,親戚朋友也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沒有一家有本事的。
等到于海水把馬長福給打了,不管是馬長福還是他的弟弟等人來到派出所,雖然也想據理力爭,但是看得很清楚,他們只不過就是些老實巴交的普通農民,確實自己沒啥本事。
受到不公正待遇,看樣子他們也想找關系,但是很明顯,根本就沒有什么關系可以找。
這下賈樹倫和宋乾就放心了,于是也就順水推舟,在于海水他們這個動作之后再推一把,對馬長福推銷顆粒灶這事各種挑毛病,并且給出了行政處罰。
他們完全能夠確定,經過這一系列的打擊,馬長福推銷爐具這個生意就徹底涼涼了。
可是千算萬算,他們萬萬沒想到,馬長福居然還有一個這么厲害的侄子。
這個侄子具體什么身份不得而知,但是看他跟縣公安局一把手那個說話的勁兒,而且從蔡仲田對他那略帶巴結的口氣當中,完全能夠確定,這個年輕人不簡單,他有身份也有背景。
連縣公安局的一把手都對他如此的客氣,那么不管是賈樹倫還是宋乾,他們惹得起面前這個年輕人嗎?
眼看著陳志的目光投向他們兩個,兩個人的臉上都堆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笑容,賈樹倫趕緊抓起桌子上的煙給陳志遞煙。
宋乾也不甘落后,趕緊掏出火要給陳志點煙。
陳志盯著這倆滿臉諂媚和驚恐表情的家伙,冷冷一笑,再次撥了一個號碼。
很快電話里響起一個熱情的聲音:“陳總您好,有啥事讓你手下的人給我打個電話就行,何必勞你大駕親自給我打電話呢?有什么吩咐?”
這個聲音對于宋乾來說太熟悉不過了,這不是他的頂頭上司、縣工商局一把手范宗祿嗎?
這時候他一顆心都涼到底了,越發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份不一般。
因為連他們的局長對這位陳總說話都是那么的客氣,而且是相當客氣,你聽聽他說的,陳總親自給他打電話都讓他有些受寵若驚。
“范局長客氣了。”陳志笑著說,“主要是有幾個專業性的問題,想跟范局請教一下。”
“不敢當不敢當,陳總有話請講。”
陳志就把工商局對于馬長福的處理情況,跟這位范局大致敘述一遍。
然后問道:“范局,您覺得工商部門對我們公司這位代理銷售商的處理,合規合法嗎?”
“合規合法?”這位范局長大怒,“完全就是違規違法!你剛才說的這些事情,讓我想起一句話——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!
他們給出的這些處理決定,根本就是毫無根據、偷換概念!
陳總,你跟我說,這到底是哪一個工商部門干出這樣違規違法的事啊?
如果是我手底下的人干的,我絕對不會輕饒了他,一定要從嚴從重處理!”
“那好吧,我先在這里謝謝范局了。”陳志說,“既然這件事的性質搞清楚了,那下一步就好辦了,我再確定一下另外其他一些情況,牽涉到工商部門的事,到時候我再跟范局聯系。”
陳志掛了電話,再看宋乾,一張臉早就慘白如紙,腿都哆嗦了。
陳志又撇了賈樹倫一眼:“賈副鎮長剛才言之鑿鑿、鏗鏘有力,我希望你能堅持你們的執法結果,不要朝令夕改,隨隨便便就改變你們的處理意見。”
賈樹倫的臉早就綠了,手里一直舉著那支香煙,真誠的笑容堆在臉上始終不敢散去:“陳總是吧?
誤會,都是誤會!你先消消氣,請坐請坐,有什么話都好說!
我現在就讓人把查扣的東西給馬長福送回去,造成的損失我們這邊都會做出補償,怎么樣?
其他還有什么要求您盡管提!”
陳志不再理他,又撥了一個電話,這次他撥通的是縣紀官員戴學良的電話。
電話一通,戴學良對陳志也是相當熱情,哈哈笑著說:“陳總你好啊,怎么有時間想起我來了?”
陳志笑著說:“戴書記說笑了,不忙的時候給您打個電話溝通一下感情也好啊,省得你把我忘了,難道非得要無事不登三寶殿嗎?
你那個衙門口,對于很多人來說可是避之唯恐不及。”
戴學良笑道:“你說的很對,不過這不包括你,因為我管得了干部,卻管不了陳總你!
感謝陳總還記得我這個小人物哈!
正好我有個閑事想跟陳總打聽一下。
昨天我到市里去見了咱們市紀委陳書記,跟他說起來您跟陳書記還是一個村的,當時我順便提了一嘴。
我沒想到啊,陳書記說您居然是他的侄子,而且是親侄子,是這么回事嗎?”
陳志笑了笑:“對,那是我三叔,三叔平常對我們這些小輩管得都挺嚴,一般我們也不會拿著雞毛當令箭到處炫耀。”
“不然不然。”戴學良說道,“談到您的時候,我感覺陳書記對您相當的欣賞。
說您是后輩當中的佼佼者,比較上進,你們這些后輩當中,他最看好的就是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