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琛沉沉睡去,罕見地放下所有戒心,一覺睡到天亮。
她被帳篷外急促的說話聲吵醒,起來一看,老阿奶和多吉正在帳篷外面,和兩個身材高大的洛疆男人爭論些什么。
云琛揉揉眼睛,定神一看。
那兩個洛疆男人里,一個是昨天在互犬所主持混亂場面的治安官,另一個是殺了那北伐將士的洛疆人。
見云琛出來,那治安官皺起眉頭,非常不滿地沖老阿奶說了許多話。
知道云琛聽不懂,治安官用生硬的楠國話說道:
“你!楠國人,來路模糊,很可疑!老阿奶不能留!”
看來并不是所有洛疆人都和老阿奶一樣通曉世事,大部分洛疆人還是對楠國人抱有很大的敵意。
老阿奶無奈地“唉”了一聲,指指云琛,說:
“他心腸不壞,昨天給多吉金子的時候,怕多吉丟了,用紙包著,是好心腸的。”
云琛想起昨天給多吉付錢的時候,那一袋金豆子,都是他們進入洛疆前特意準備好的。
她當時給了多吉一顆,確實是看多吉年紀太小,怕他會丟,就下意識用隨身的草紙裹了一下,才給多吉。
沒想到這么一個微小的舉動,會讓老阿奶感受到云琛的好心腸,大概這才是老阿奶收留四人過夜的真正原因吧。
看見奶奶被治安官訓斥來,訓斥去,多吉不高興了。
他用瘦小的身子擋在治安官面前,大聲地嚷嚷起來,然后非常委屈又生氣地摸摸老阿奶的眼睛和胸口,像是在對治安官說:
老阿奶年紀大了,眼睛不好,心臟也不好,他掙錢是為了給老阿奶看病。金子他不想還回去,所以他們要收留云琛以示報答。
治安官被多吉“螳臂擋車”的模樣逗笑了,沒有惡意地敲了多吉腦袋一下,然后收起笑容,嚴肅地問云琛:
“昨天沒問你。為什么來洛疆,為什么你是楠國人,在這賣楠國人?”
關于這些必定會被盤問的問題,云琛幾人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。
她先是看了眼為她緊張的老阿奶和多吉一眼,然后拿出準備好的說辭:
“我在楠國殺了人被通緝,無處可去,只能來洛疆。”她指指霍乾念三人睡的偏帳,“我抓奴隸只為賣錢,打仗什么的,跟我沒關系。”
治安官狐疑地打量云琛,像是不相信這個白白凈凈的楠國人會殺人,又問:
“你在楠國殺人?殺了誰?”
停頓了一下,云琛道:“土匪欺負我娘,我殺了土匪。”
云琛話音落下,老阿奶驚呼一聲,連連雙手合十向天祈禱,轉而用悲傷又心疼的眼神看著云琛,看得她好不自在。
得到這樣一個答案,治安官很驚訝,沒有繼續盤問云琛,但他身旁那個洛疆男人不愿意了,嘶啞著聲音叫喚起來。
治安官翻譯:“蒙克說,要不是你,他不會失去一個奴隸。那是他好不容易抓來的,要去賣錢的,現在那個奴隸被你害死了,你必須賠償他。”
那洛疆男人扯扯治安官的袖子,又指向自己嗓子。
治安官有些不耐煩,但還是繼續沖云琛道:
“蒙克說你打得他喉嚨痛,吃不下東西喝不下水,也要賠償他。”
云琛冷笑一聲。
昨日在互犬所動手時,她第一記飛腳就是直沖那洛疆男人的喉嚨而去。
那是對戰殺招里很好用的一招,一擊就能讓對方兩眼發黑,喘不上氣,大腦短暫暈厥,過后嗓子還要疼上半個月。
但那第一腳踹出去后,云琛就意識到不可暴露太好的身手,所以后面只用蠻力拳腳相斗,她便也打得掛彩。
想起那個北伐軍將士,云琛已平息的怒火再次緩緩上涌。
她瞪著那個叫蒙克的洛疆男人,目光漸漸聚上殺意。
這時,老阿奶突然走上前,像多吉剛才護著她一樣,擋在了云琛身前,用商量的語氣和蒙克交談了一陣。
最后,治安官終于轉身離開。
蒙克也不再糾纏,而是走到羊圈旁,抱起了老阿奶和多吉唯一的小羊。
云琛知道,這是老阿奶替她補償了蒙克,她想要阻攔,但手摸到腰間空空如也,錢袋子在昨日互犬所打架的時候弄丟了,只得作罷。
眼睜睜看著小羊被抱走,多吉瞬間哭了,撲進老阿奶懷里抽泣起來,卻沒有去追。
到了中午的時候,蒙克的妻子來還小羊。
只不過是連盆端過來的,而且只有一條腿。
這下多吉哭得更大聲了,一口也不肯吃。
老阿奶也不肯吃,一盆羊肉全被云琛四人狼吞虎咽造完了。
吃飽喝足,云琛看看哭泣的多吉,拍拍不言的肩:
“走吧,賣你去!”
……
……
昨日鬧過一場,云琛這個異鄉人的“勇猛”事跡,已然傳遍整個部落。
所以,當云琛再次出現在互犬所門口的時候,所有洛疆人齊刷刷地看過來,互犬所里甚至多了兩個治安官站崗。
云琛莫名有種自己是個惡霸流氓的幻覺。
而且還是牽著三條惡犬的那種。
盡管昨天云琛已經非常收斂了,但顯然,她又狠又利落的身手還是讓洛疆人印象深刻。
云琛走到空桌坐定,按計劃,要盡力將霍乾念三人賣給看起來較有權勢、或者經常四處奔波,比較可能知道王庭位置的人。
可當一個老牧民抱著一只小羊羔過來,想要用小羊換不言的時候,云琛卻鬼使神差地答應了。
不言用眼神表示抗議:
“哥們兒就值一頭羊?”
好在牧民只是想租借奴隸干點草場的苦力活,許諾十五天就將不言還回來。
不言黑著臉,用眼神罵罵咧咧,跟著老牧民走了。
剩下云琛牽著霍乾念和葉峮,在互犬所里坐了一整天,誰也沒賣出去。
不是沒人想買,只是云琛打量買家,看起來都不是他們想要賣出的對象。
大多數人都是看上霍乾念那張無可挑剔的臉,似乎是從沒見過這么漂亮的男人,出于好奇來問問價錢。
期間還有好幾個人問云琛賣不賣自己。
這么一直坐到天黑,云琛懷里抱著羊,后面牽著倆人,又回到老阿奶的帳篷。
因為奶酒和肉干全都被云琛幾個人吃了的緣故,多吉沒有吃食可以去賣,在雪地里整整瘋玩了一天,這會已經睡著了。
云琛將小羊輕輕放在多吉身邊。
小羊“咩”了一聲,多吉朦朧轉醒,繼而發出興奮的尖叫聲,抱著小羊不肯撒手。
老阿奶輕拍胸口,對著天空說了句洛疆話,而后上前捧住云琛的臉,在她額前吻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