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話說,不怕壞小子單個個,就怕壞小子湊一窩。
伏霖和榮易、羅東東湊在一起,商量了半天后,決定試探試探顏十九。
如果他是真傻,伏霖愿意給顏十九叩頭賠罪。
但如果是假傻,伏霖說,他知道閻王爺那缺個戲精,可以送顏十九過去。
那怎么試探呢?
羅東東想了想,從馬廄拿來一坨干硬的馬糞,遞到顏十九嘴邊:
“你敢吃,我就信你!”
見顏十九真的抓起馬糞就往嘴里塞,羅東東反倒嚇壞了,趕緊伸手去搶。
結果顏十九躲著身子不給,還站起來就跑。
等羅東東抓住顏十九帶回來的時候,也不知道他吃進去幾口,反正嘴里“嘖嘖”的,看起來有點塞牙。
榮易覺得吃屎算什么能耐,他壞笑一聲,上去勾住顏十九脖子,語氣曖昧道:
“你不是喜歡‘姐姐’嗎?走,我知道一個好地方,里面有好多好多漂亮‘姐姐’,你要是能坐懷不亂,我就信你是真的!”
伏霖說不行,這辦法太費時費力氣,很可能還沒試探出顏十九真假呢,榮易就自己先忙活繳械投降去了。
思考片刻,伏霖將方才吃飯的桌子一把掀掉,碗碟喀啦啦碎了一地。
他將桌面豎在地上,命顏十九將身體擺成“大”字形,貼站在桌面前,然后走到十丈開外站定,擺出投擲飛鏢的架勢,瞄準了顏十九。
榮易在旁邊不贊同道:
“這有啥稀奇的?大街上雜耍的都會,只要稍微膽色過人些,便能堅持住,就那么一眨眼的嚇唬而已。”
伏霖扯嘴一笑:“這廝若是裝的,肯定知道我們不能殺他,那便不用能殺人的刀劍,用這個。”
說著,伏霖拿來剛才掀桌子時摔碎的碗碟瓷片:
“用這個,這玩意兒好,不殺人,但疼,碎瓷渣子扎進肉里,得疼十天半個月。”
羅東東從地上撿起個蘋果,準備放去顏十九頭頂,伏霖卻制止:
“我不扎他頭頂,瞅見那團圓形油漬了沒?我扎那——”
榮易和羅東東順著伏霖手指的地方看去,只見顏十九身后的桌面板子上,靠下部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油漬,緊緊貼著……
顏十九的褲襠邊緣。
榮易和羅東東忍不住同時哆嗦了一下,他們其實不太明白,伏霖為啥這樣?
作為云琛身邊最得力的親信,不應該云琛喜歡誰,討厭誰,他們也跟著一樣嗎?
顏十九是云琛的朋友,真傻假傻,與他們何干呢。
但瞧伏霖那架勢,恨不得把顏十九扒皮抽筋了。
可伏霖明明是民間推舉的義軍首領來的,跟顏十九都沒見過,哪來那么大惡意呢?榮易和羅東東一頭霧水。
伏霖指指顏十九襠下,笑得斯文又陰沉,道:
“傻子肯定不懂,褲襠里那玩意兒除了撒尿,還能干嘛。我就扎五十下,能捱住,就信他真傻。”
說罷,伏霖手腕一抖,一塊鋒利的碎瓷片攜勁風而去,準準扎中那塊油漬,濺起些碎瓷渣滓,崩在了顏十九大腿上。
榮易和羅東東在側旁觀,心肝直打顫,顏十九卻沒什么反應,仍舊一臉天真茫然,甚至還雙手合十,輕輕歡呼,給伏霖鼓起了掌。
伏霖冷笑不語,接連飛出瓷片。
漸漸地,他一開始手頭還很準,但二十下過后,就有點故意偏了。
那瓷片從一開始的緊挨襠部,逐漸慢慢上移,很快扎在顏十九的褲子上,已幾乎要扎中他要害。
榮易和羅東東一直從旁觀察著顏十九的神色,完全看不到一點破綻,不禁覺得試探足夠,顏十九是真傻了。
只有伏霖還不肯,架勢越來越狠。
搞得榮易和羅東東幾次欲言又止,想勸卻沒敢。
連續扎了四十九下后,伏霖轉動著發酸的手腕,語氣里帶著陰沉笑意:
“還有這最后一下,我手已經酸了,估計會扎偏哦——”
顏十九呲牙傻笑,毫無反應。
伏霖眉眼一沉,心說管你真傻假傻,趁這機會,我都給你弄成真太監!
他盯準顏十九襠下要害,正準備狠狠最后一擊時,卻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后問:
“你們在干什么?”
伏霖三人扭頭看去,炎朗正站在不遠處,一身風塵仆仆,手里提著個陳銀藥罐,一臉冷漠地發問。
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,掃一眼滿地狼藉,看向還貼在桌子前當人形靶子傻樂的顏十九,不悅皺眉:
“你們云將軍火急火燎地叫我來治病人,治他嗎?如果你們要弄死他,就早點說,別讓我白跑一趟。”
這話高高在上,還帶點頤指氣使的味道,氣氛瞬間有點尷尬。
榮易還指望這神醫給云琛治耳朵呢,心覺不能招惹,又高興終于有人來打斷伏霖這瘋子了,趕緊站出來打圓場,嘻嘻哈哈笑問:
“神醫這么快回來啦?來回十幾日,路上可辛苦?啥時候給我們家老大治耳朵呀?”
據炎朗回答,虎威軍如今駐扎的地方,已在東炎邊境,離炎朗的廣玉蘭洲很近。
炎朗帶著龍燼回廣玉蘭洲,三天便煉制出治療他離魂癥的藥,收到云琛找他的書信,便又急急跑了回來,還說路上途經某黑市,順手收了個陳銀藥罐子。
一切都合情合理,自然得沒一點毛病。
偏偏伏霖聽了這些,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。
從云琛在濃霧樹林里碰巧遇見炎朗,到聽炎朗的話去黑市找藥罐、發現顏十九,好像一切都是在炎朗引導下發生的。
他像隱匿在陽光與陰影交界里,默不作聲地冷眼旁觀著一切,偽裝得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。
待顏十九這癡傻裝不下去的時候,炎朗便跳出來收拾殘局,治好顏十九的癡傻,讓一切完美結束。
想到這里,伏霖看看炎朗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他覺得十幾日而已,炎朗怎么看起來好像比先前……長大了一些?
再看看顏十九,伏霖心下了然,不禁嘴角勾起一抹譏笑。
正如霍乾念所說的那樣,顏十九也好,炎朗也好,棋盤上的落子而已,翻不起什么風浪。
估計下時間,他發給霍乾念的信應該六天前就到了。
在信中,他將黑市發生的一切,全部一五一十告訴了霍乾念。
以霍乾念的性子,怎容顏十九在云琛身邊徘徊,必然很快會制出令顏十九絕對無法拒絕、招架的對策,繼續推著這顆愚蠢的棋子往前走。
想到這里,伏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,冷淡看了炎朗和顏十九一眼,扭頭回帳篷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