楠國三十三年,初冬未雪。
獅威軍平定北境、與洛疆定下和平協定后回京;
虎威軍收復楠國東部、東南等地區,清掃得黑鱗騎兵不見蹤影,構筑起綿延千萬里的邊境線,得勝還朝。
這場持續了近四年的國戰至此終于結束。
也意味著連年戰亂的苦難與惶惶終日,終于能畫上句點。
百姓們就如那久旱逢甘霖,盼著獅威虎威大軍,盼著兩位英雄手捧和平歸來。
為此,從煙城到京都,所有大城和重鎮,全部自發組織了迎大軍回京的盛禮,百姓們無不夾道歡迎。
京都更是史無前例地操辦了全城出動的凱旋大典:
從京都城門口到禮壇,直接修建一條寬闊可策馬的凱旋大道,鋪滿十里金紅毯。
全城張燈結彩,花果堆積,布置冬菊鮮花三十萬株,特批用來拋灑的金銀箔紙四百萬張。
滿城人山人海喜氣洋洋,九龍官旗與無數彩帶高高飄揚。
不止如此,京都作為達官顯貴聚居之地,除了百姓們爭相慶賀,貴族們也不甘示弱,紛紛啟開府門,請了歌舞樂班表演,舞龍舞獅鎮場,競賽似的熱鬧起來。
為記錄這一空前盛典,宮中特命史官于京都城中最高的摘星樓上觀禮,將盛況詳細記錄于史冊。
只見八位史官面朝不同方向站立,緊張地盯著負責方位,生怕漏掉什么值得記錄的情景。
他們一邊筆走如飛,一邊被熱烈的盛景感染,忍不住激情解說道:
“獅威虎威軍入城了!金銀箔紙飛揚中,煙花炮竹聲響里,將士們勝仗歸來,身披閃閃發光的鎧甲,氣勢雄渾!震撼四野!引得百姓們紛紛歡呼吶喊,都在朝他們大贊‘英雄!’‘了不起!’‘好樣的!’”
“男女老少爭相擠上街頭,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!風吹官旗與彩帶簌簌作響,像連風也在為將士們鼓掌!”
“下面請看,率先向我們走來的是兩位將軍——霍將軍與云將軍策馬跨立戰車之上,正在朝我們揮手致意。天地英雄氣,千秋尚凜然!二位將軍戰惡敵,守國門!是當之無愧的在世英神!更宛如天造地設的神仙眷侶,真是羨煞旁人!”
“在兩位將軍身后,是獅威虎威的一干國將!段捷、伏霖、榮易、羅東東等將軍……威嚴肅立,氣勢磅礴,彰顯大國悍將之風!”
“接著向我們走來的,是虎威騎兵代表團、獅威步兵代表團、虎威大刀營、獅威戰車營……瞧將士們個個意氣風發,不愧為我朝勇猛衛國之師!百姓們捧著糕點、瓜果與美酒,爭相上前敬送英雄將士們!”
“這是多么美好和諧的軍民情啊!獅威虎威的將士們,真是上戰場能殺敵,下戰場而親民。”
“說到親民……額,榮將軍好像興奮過頭,真……親了‘民’好幾口,而且還都是漂亮的大姑娘?那個,云將軍好像用靴子狠狠‘親’了榮將軍屁股好幾下……這些不能寫吧?快劃掉劃掉!”
在史官們奮筆疾書、全城熱烈狂歡之中,圍觀百姓越來越多,擠得水泄不通,都擠到凱旋大道上去了,讓獅威虎威大軍的將士們每前進一步都很困難。
等霍乾念和云琛領著代表團的將士,好不容易來到禮壇下,已比預定時間足足晚了兩個多時辰,百姓們的歡呼聲、滿城的舞樂聲,根本沒停過。
這叫代表皇帝前來迎接大軍的丞相云望與百官,以及負責儀仗的禁軍們,都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,說個啥也聽不見,宣個圣旨都費勁。
云望嘗試了好幾次,就算用吼的,也壓根聽不到,每一個字都淹沒在巨大的歡呼聲中。
最后云望無奈了,與霍乾念、云琛,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一會兒,想著三人的關系早已天下皆知,沒什么可瞞,便對霍乾念比畫了個手勢。
在霍乾念點頭同意后,云望直接將霍乾念拜攝政王之位、云琛得封武丞相的圣旨,往兩人懷里一塞,然后領著群臣跪拜下去。
四周百姓立馬爆發出更加震耳欲聾的興奮吶喊,云望腦瓜子嗡嗡的。
好不容易凱旋大殿結束,按規矩,霍乾念與云琛應當立即入宮覲見,向皇帝交付兵權、述職并參加夜宴,盛禮就算結束。
可百姓們實在熱情高漲,遲遲擁著霍乾念、云琛和將士們不肯離去,硬是追送到了宮門前。
百姓們被攔在禁軍設置的障枑外,不得靠近宮門。
霍乾念則與云琛帶著一干將領及百官,向宮門而去。
作為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,霍乾念策馬在最前,兩列禁軍儀仗為他舉旗引路,向側門走去。
霍乾念卻在行向正門與側門的路徑拐點停了下來,身后所有人也都跟著停住。
這令正領禁軍在宮門口迎接的蘇正陽有點意外,不明白霍乾念這是要干什么?
已經到了宮門口,怎么既不下馬卸劍,也不趕緊從側門進宮面圣?停在這里做什么?
蘇正陽用疑問的目光看向緊挨霍乾念身后的云琛,卻見她面有郁色,臉上雖有得體的笑容,但那雙眼睛騙不了人,里面全是陰郁悲傷。
霍乾念走,她就走,霍乾念停,她就停,她注意力完全不在這盛典上。
沒辦法,蘇正陽只能上前朝霍乾念恭敬行禮:
“攝政王,可是典禮有何不妥之處?請攝政王明示,下官立即改正。”
霍乾念沒有立馬說話,而是停頓了好一會兒,直到百官的注意力都看過來,他才騎在那高大的屠狼駒上,穩坐如泰山,威嚴開口:
“開門。”
蘇正陽一驚,下意識抬頭,與霍乾念強勢冷硬的目光對上。
這是要求開啟正門,且不下馬也不卸兵器,直接進宮的意思?
蘇正陽心中驚疑不定,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。
楠國開國以來,從未有過攝政王,縱觀歷史,也都是極少的皇族親貴才能擔此位。
霍乾念可以說是有史以來第一位非皇裔卻得攝政王之職的。
那么對待這樣級別的權力者,該用什么禮數呢?
開啟只有帝后才能進出的宮門,應該......不算過分吧?
思忖片刻,蘇正陽立即下令禁軍開啟皇宮正門,飛快地看了眼霍乾念的臉色,心說這下滿意了吧,該進去了吧?
可霍乾念依然沒有動,佇立原地,穩如泰山大佛。
蘇正陽開始心中快速思量,還有哪里是令霍乾念不滿意的,卻聽霍乾念淡淡開口,問出了一句令蘇正陽魂飛魄散、也令文武百官震驚不已的話來:
“皇上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