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內,季老太太一邊兒納著鞋底子,一邊兒偷偷往門外看。
高大的青年和女知青已經消失在了門口,老太太悠悠嘆了一口氣,心下百般滋味。
“奶奶。”
季澤從房間里出來,拍了拍身上的粉末:“那袋面粉我放進甕里了,奶奶,你牙口不好,回頭蒸點兒白面饅頭吃。”
季老太太點了點頭,又殷殷切切看了小孫子一眼:“小澤,你哥——”
老太太話音還沒落,本來還乖巧的小孫子已經變了臉色:“我沒有哥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這么多年了……”
“奶奶!這么多年我們過的什么日子,那還不都是他害的!”季澤高聲:“您要是真想認他我不攔您,反正這個家里要是有他就沒有我!”
季老太太登時被孫子這句話定在了原地,低聲訥訥道:“小澤……”
剛發過怒的刺頭少年很快又認錯了:“對不起,奶奶。”
“我去外面撿點柴火。”說完人就走了。
“哎,下著雨呢,撿什么柴火。”季老太太看著小孫子的背影,一時又想起了十年前,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:當年的事兒能怨誰呢,怨她自己沒教好兒子。
……
蘇窈窕也帶著季承與回了知青點,有心想勸他兩句,可話到嘴邊兒,又說不出什么來。
“咕咕……”
“咕咕……”也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叫了開始。
兩個人頗為尷尬的對視了一眼。
蘇窈窕輕笑一聲:“天大地大,吃飯最大,我去做飯,咱們吃完了再說!”
“老季,你去幫忙燒個火,今天中午給你做個新鮮的吃。”蘇窈窕自然而然吩咐。
要知道上輩子老季一個五十歲的單身漢,沒少來自己家里蹭飯吃,兩個人也當了小半年的飯搭子。
多少年沒被人吩咐過的季承與只遲疑了片刻,還是聽從了小蘇知青的吩咐,去撿了柴,燒起了鄉下的土灶。
“哇,老季,你燒火真快!”
眼見著火苗蹭蹭旺了起來,還在倒面粉的蘇窈窕立刻沖季承與豎起了大拇指。重生一回她就不習慣這個土灶,點起火總是難著。
季承與抬眸,就見她一雙黑亮的眼睛里全是贊賞。
燒個火而已,有什么好夸的。
只是被這樣的眼神注視,季承與不免給里面添柴加火,把火燒的更旺一些。
蘇窈窕廚藝本來就不錯,以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可今兒有獎勵來的精面粉,就沒必要再往嘴里吃干巴巴的粗糧了。
蘇窈窕花了點兒心思,做了兩碗西北方地區夏天消暑吃的漿水魚魚。是拿細面粉熬成糊狀,最后放涼再過一遍水,最后用漏斗弄出魚兒的形狀。
有些廢工序,可等做好之后滴上點兒香醋,放點兒辣椒,再用滾燙的油過一遍,光是看著都讓人口舌生津。
“老季,快嘗嘗看,味道怎么樣?”
蘇窈窕笑瞇瞇的把筷子遞了過去,做飯對她來說除了吃之外,也是一種享受。她不是正兒八經的的廚子,真要她去干廚子蘇窈窕也是不愿意的。
但她就喜歡琢磨這個,也喜歡別人吃她做的飯,露出滿足的神色。
香江接軌國際,季承與的舌頭早些年就養的刁鉆了,而且那些年又是那樣的生活,過度的煙酒刺激,其實飲食上已經沒什么能挑動他的味蕾了。
“我嘗嘗。”季承與道。
漿水魚魚軟爛滑膩,他剛用筷子挑起就掉落到了碗底,軟爛透明的魚兒顫巍巍的。
蘇窈窕一拍腦門,“我忘了,這得拿著勺子吃,我去給你拿著勺子!”
“不用。”季承與光聞著味就覺得食指大動,只把碗端了起來往嘴里倒。
有些粗魯的吃法,得虧人長得好看還有氣質。
“好吃嗎?”蘇窈窕笑瞇瞇的問。
季承與回應她的是吃空了的碗,蘇窈窕一下就笑了:“你總這么捧場……”她嘟囔了一句,“我再給你去端一碗。”
季承與沒聽出來她話里的意思,就覺得這次回柳樹村也沒錯,起碼這個小蘇知青蠻合自己意的,明明是家常菜的口味,卻勾的人饞蟲大動。
雖然他沒法回應她的感情,但如過對方愿意,他可以出香江頂級的薪資,聘請她做自己的私人廚師。
“這個東西可以吃,但不能多吃,到底是過了涼水的,吃多了當心胃痛。”蘇窈窕一邊給他又舀了一碗,一邊兒低聲道:“你知道為什么那邊兒的人管這個飯叫漿水魚魚嗎?”
“我也是聽我外公講的,你看這個面疙瘩在碗里游來游去,像不像小魚兒?漿水就是調好了口味的小河。”
“是像。”季承與道:“更像蝌蚪,為什么不叫漿水蝌蚪。”
蘇窈窕:……這老季還真是跟上輩子一樣,冷不丁來一出冷笑話。
兩個人在知青點的院子里吃的滋味十足,尤其季承與,一碗接著一碗,把知青點其它還在啃粗糧窩窩頭的知青看的是雙眼直發紅。
香噴噴的漿水魚魚更是把手里茬嗓子的窩窩頭襯成了豬食!
林飛榮饞的實在是憋不住了,放下窩窩頭端著自己的碗就往院里走:“蘇窈窕,給我也來一碗。”
蘇窈窕臉唰一下冷了:“沒有。”
“你那鍋里有呢!”他又不瞎:“行了,別作了,給我來一碗,回頭我幫你勸勸越哥,給你個臺階下,行了吧?”
蘇窈窕:“鍋里是有,但是給你沒有,還不明白嗎?”
林飛榮一下怒了:“蘇窈窕,你別給臉不要臉!你讓別人吃白食,我們可好歹都是一塊來的知青!”
蘇窈窕也怒了,他們跟著沈星越孤立她,還厚著臉皮找她要吃的,到底誰不要臉?
“我的東西還由著的著你們做主了?”
“我不要臉!我看是有的人左臉皮貼右臉皮兒上,一邊兒臉皮厚,一邊兒不要臉!”
“蘇窈窕,你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打你,今兒你給也得給,不給也得給!”林飛榮怒道。
蘇窈窕胸口憋著一股氣,眼睛瞪圓了看堂屋里。公共廚房里有個大的八仙桌,為了避開他們,她和老季是在外面吃的。
沈星越他們坐里面。
沈星越抬眸也對上了她的,只是很快又垂下眼睛:他知道林飛榮有時候無賴,可蘇窈窕這回太過了,就得吃點兒教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