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表情明顯沒有了方才的淡定,眼神開始游移回避,但依然嘴硬——
“我真的…只愛你。”
呵,事到如今,他竟然還把自己當傻子……
也是,能在兩年的時間里,自由游走在兩個女人之間,需要奇佳的心理素質,難怪他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。
冉彤只是有些疑惑,自己明明已經在密室里給他留下了信,他只要看到信就會知道——自己已經知曉他與徐多嬌的過去了,沒必要再偽裝……
難道這么長時間,他都沒再進過那間專屬他和徐多嬌的密室嗎?
冉彤原本不想當面將這些不堪掰開,每次觸碰都會讓她的自尊被重新碾碎一次。
可她受不了徐斯沉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,仿佛是被人無情拋棄的落難小狗,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踐踏背棄他們感情的人。
不管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懂,冉彤今天都要拆了他的假面,斷了他的念想。
“是嗎?”冉彤輕笑,攤開掌心,“那,把你手機給我。”
徐斯沉有些沒反應過來,遲愣片刻,才將手機遞給她。
“解鎖。”冉彤冷聲。
見他不動,冉彤又問:“怎么,不敢嗎?”
“當然敢。”他抿唇淺笑,解鎖了手機。
冉彤接過,點開,跟她想的一樣,他跟徐多嬌的聊天記錄早已刪得干干凈凈。
難怪他敢解鎖。
冉彤指著屏幕問他:“為什么你跟所有人的聊天記錄都在,唯獨跟你妹妹,沒有絲毫溝通的痕跡?”
徐斯沉瞳孔驟然收縮,冉彤從不看他的手機,所以他大概以為聊天記錄清理得如此頻繁,就足夠安全了。
可是,這樣才不正常。
他跟妹妹,怎么可能沒有聊天痕跡?
可他還是強裝鎮定,“哦…手機中了病毒,聊天記錄應該是不小心被消除了吧。”
“好。”冉彤扯出一個悲涼的笑,“那你現在把這條消息發給她,看看她怎么回。我們就站在這里,等她回復。”
冉彤指尖翻轉,迅速編好了消息——
【多嬌,我太難受了,我決定向她坦白我們之間的一切,我要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。好嗎?】
冉彤將屏幕展示給對方看,眼睜睜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……
徐斯沉面色慘白,嘴角劇烈顫抖。
冉彤這番行為,顯然已經知道了什么。
他這段時間始終存有一絲僥幸,以為冉彤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與徐多嬌的事。
他寧愿冉彤是因為移情別戀而離開自己,那樣,他至少還能義正言辭去爭去搶。
可若是知道了這檔子事,以冉彤寧折不彎的性格,離開是必然。
“敢發嗎?”
冉彤又道:“放心,如果你跟她之間清清白白,她只會回你個問號。”
“不說話,那我幫你發?”
眼看冉彤就要按下發送鍵,徐斯沉再也沉不住氣,一把奪過了手機。
這段時間,他好不容易才跟徐多嬌斷干凈,現在要是發出去這條消息,他不敢想象對方會如何回復……
他像被踩住尾巴的貓,收起手機,慌張地來握冉彤的手。
“你…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?”
冉彤將他的手甩開,聲音疲憊又心碎——
“別演了!我什么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給你的信,就留在衣帽間旁的密室里……”
“密室里的一切,我全部都看見了。”
“像個男人一樣承擔起自己做過的事!別讓我后悔喜歡過你。”
徐斯沉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,愣在原地,眼神空洞了一瞬,求和的手也僵滯在了半空,他顯然沒有料到冉彤會知道密室的存在!
鐵證如山,沒法再狡辯。
冉彤深深吸了口氣,哽咽說了下去——“所以,給我們彼此留一點顏面,痛快結束這段婚姻吧!”
徐斯沉肩膀逐漸垮塌了下去,指尖無力垂墜。
可事已至此,他忽又生出一絲隱秘而矛盾的希望來——
所以……冉彤沒有對穆云初生情?她的離開只是因為太氣,太難過了?
只要他還在乎自己,就還有機會。
他又抬起眸子,急切解釋了起來。
“不是這樣的!你聽我解釋,那時我和多嬌都年少不懂事,所以才分不清親情與愛情。”
“現在我已經完全放下,朝前看了!”
“自從跟你結婚之后,我沒有一天不想收心,不想斷掉過去。可她太小太脆弱,心智還不成熟,只能慢慢跟她解釋……”
“現在,一切都過去了!我已經跟她斷干凈了!”
“她再也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了,我會全心全意地愛你一個人,相信我……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帶著一絲哀求的顫音,“再給我一次機會!好不好?”
過了很久,冉彤才抬眸問他——
“所以…我們結婚那晚,你是跟她在一起嗎?”
那晚如果不是徐斯沉提前離開,自己根本不會遇上那樁車禍。
他沉默片刻,閉上眼,徐徐點了頭。
冉彤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和徐多嬌的事,她以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徐斯沉的這番“認罪”。
可當她親耳聽見對方點頭畫押認下在婚姻里的背叛時,心還是不由得抽痛了起來。
徐斯沉或許已經不記得了,這條沿海步道,他們并不是第一次來。
上一回,是在結婚前。
那天夜色很美,那天的海浪聲也像今天一樣溫柔。
冉彤在附近吃飯,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高跟鞋,他來接冉彤,但車停得很遠,走過這段步道時,他忽然停下腳步,在冉彤面前微微蹲下。
“上來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背,側頭微笑,“這條路太長了,我背你走完。”
她至今忘不了他那一刻的表情和語氣。
她細細記下了那句動人的話,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描摹。
那一刻,她是如此確信那個人會背她走完剩下的路。
她從沒想過那個將背膀交給自己依靠的人,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。
想到這里,冉彤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滾落了下來……
看見冉彤哭,徐斯沉的眼眶也瞬間紅了,他低下頭,軟聲來求冉彤原諒。
“我們結婚時,發過誓的,無論是疾病還是逆境,都要風雨與共,攜手面對!我之前只是…病了,我現在已經徹底跟她斷掉了,徹底病愈了……”
“呵……”
冉彤苦笑。
她停止抽泣,揚聲道:“別提結婚誓詞!交換誓詞那刻,你心里想的真的只有我一個人嗎?”
“你一邊想著她,一邊將為她準備的婚戒套在我的無名指上!你為了氣另一個女人,把我拖入了一段虛假的婚姻?!”
“我做手術的時候你在哪兒?周年前夜你在哪兒?我生日的時候你在哪兒?你所有夜半消失的時候在哪兒?”
“我以為你醉心工作,原來不是!你只是在分心走神,忙著陪另一個女人罷了!”
“你要我…怎么原諒你?”
說完這番話,她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干了,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,以為自己已經調整得足夠理性,足夠平靜,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,啪嗒而下。
這一刻,她才意識到這份背叛在心里炸下的溝壑有多深,有多難翻越。
徐斯沉聽完也不知不覺淚痕交錯。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,眉宇間積滿了悔意。
仿佛直到冉彤聲淚俱下控訴的這一刻,他真正醒悟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。
可他仍然沒有放棄,單膝跪地去拉她的手,顫聲道:“再給我一次機會,就當是…為了我們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