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彤顫聲回道。
“他?”
穆云初頜線倏地繃緊,眼中那灼灼燃燒的,幾乎將她融化的火光,在她退縮的回答里搖曳變弱。
卻,沒有熄滅。
他仍然不肯松手,接連追問——
“那你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,命名那顆小行星?”
“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戒指,卻接受了我的?”
“你的眼神騙不了人,你明明動了情。”
冉彤心中輕顫,他……知道了?
穆云初輕輕俯身,與她平視,目光里帶著一絲痛楚的溫柔。
“你到底在想什么?告訴我,別一個人扛。”
不知道為什么,這一刻,在她心中重放的不是兩人之間的浪漫畫面,而是MadameQ那晚的話……
屏風那頭,徐斯沉的腳步已經清晰可聞。
冉彤深深吸了口氣,痛下決心,將那個草編的戒指緩緩取下,扔在了地上。
“呵,這種草編的廉價物,哄哄小女孩還行,可我早就過了那個年紀,不吃這套了。”
她嘴角扯出假笑,語意越發輕慢疏離。
“穆先生,我想你大概是誤會了。”
“我用你的名字命名,是因為你送我的這對義肢。我對你只有感激,沒有別的。”
“你真的看錯我了,我好不容易才爬到徐太太的位置,只想維護自己的婚姻,沒有其他奢望!”
“我沒接受他的戒指,只是夫妻間欲擒故縱的把戲而已!”
“你以為的‘我的動情’,不過是怕你越軌,怕你傷害我婚姻的小心翼翼罷了!”
心碎一點點占據他的眼眸,他忽然低頭在冉彤的指尖尋找著什么。
須臾,他找到了,摩挲著無名指指緣的那塊月牙狀疤痕。
“那這個烙印呢?那段島上的日子,也對你毫無意義嗎?”
冉彤不敢去看那個印記,她怕偽裝的基石轟然塌陷,功虧一簣。
她忍住短暫的絞痛,回他:“逢場作戲而已,是我玩過火了。抱歉。”
“只有…抱歉?”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,聲音變得沙啞。
徐斯沉的腳步越來越近,眼看就要繞過屏風,
冉彤垂下眼睫,掩飾其中的痛楚,近乎哀求地開口——
“求你,成全。”
一滴淚無聲從她眼角滑落……
終于,他眼底深處的光,隨著這滴淚的落下徹底滅了。
“好。”
他無力地松開了手。
“祝你幸福。”
該怎么形容他的語氣呢……沉郁?痛楚?克制?釋懷?悲涼?
每個詞都對,但每個詞又都差了一點。
他的撤退,安靜又決絕。
冉彤狠狠剪斷了最后一根燭心,滅掉了他的火,自己的世界也隨即陷入黑暗和冰涼。
所有色彩和溫度都消失殆盡,再難復明。
她再也沒了力氣,緩緩蹲在地上,慌亂去找那枚戒指。
心沉沉下墜,落入一片虛空。
徐斯沉繞到屏風后面的時候,只看見冉彤蹲在角落,抱膝抽泣。
他瞬間慌了,俯身去摟她的肩,“怎么了?”
冉彤強行壓下情緒,緩緩抬頭:“沒事,我太餓了,胃有點疼。”
徐斯沉還以為是徐多嬌跟她說了什么,惹她難過成這樣,聽到只是餓了,瞬間笑了。
“怎么這么傻?”他扶起冉彤,寵溺道:“來,我陪你慢慢吃。”
這頓飯吃得緩慢又仔細,不是她不想快一點,實在是吃不下。
據說人類有三個器官擁有記憶和感情意識。
一個是大腦,一個是心臟,另外一個就是胃。
它大概太難過了,每口咀嚼都要花上很長時間……
徐斯沉在旁陪得很有耐心,還不斷問她要不要加。
“不用了,我飽了。”噴泉表演停下了,冉彤道:“不好意思,讓你錯過噴泉表演了”
“不要緊,你值得等待。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不值得你等待……”冉彤垂眸,避開這個話題。
“我記得節目單上還有跳舞?”
話音剛落,舞臺那邊就掀起了一陣光影。
“對,快開始了,不過,如果你不想去,我們就在這里休息。”
遙遙看去,徐多嬌的玫瑰長裙格外耀眼。
在冉彤原本的計劃里,明天就要回劇團向徐多嬌小露舞步,后續的計劃才會更加刺激好玩。
既然現在舞臺和她都準備好了,冉彤當然要去。
“走吧,我想去。”
徐斯沉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喜悅。
她竟然愿意主動跟自己下舞池?
他溫柔笑道:“好。”
這時,恰好有幾個明艷的姑娘在隔壁桌落座,嘰嘰喳喳討論著什么——
“你們不是說穆云初來了嗎?在哪兒啊,我妝都補好了,繞這里轉幾圈了都!”
“哎呀,誰知道啊,神出鬼沒的。”
“你們不會認錯人了吧?”
“認錯?怎么可能!他那樣的氣質和樣貌,照著整容都整不出來。”
“哎呀,我不管!機會難得!我不吃了,我再去偶遇一下……”
徐斯沉臉色微變,稍稍偏頭去看冉彤,沒有看出什么異樣。
“挽著我。”
冉彤輕輕虛攬上他的小臂,緩緩走到舞池邊上。
剛好,對上了徐多嬌怪異的眼神。
徐多嬌甜美笑道:“彤姐姐,好久不見啊。見你這么健康,我總算放心了。”
她的演技真是爐火純青,收放自如,的確適合向演藝圈進軍。
只可惜,藝德太差,冉彤不會給她這個機會。
“謝謝你的關心。”冉彤抿唇笑道:“對了,你的腮紅不錯,哪里買的,我說的是左臉的腮紅哦。”
那是冉彤留給她的紅色巴掌印。
徐多嬌精心描畫的笑容像是驟然凝固在臉上的油彩,弧度僵硬上揚,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
“哦,彤姐姐如果喜歡,我改日送你一對,左右都有。”
冉彤輕笑,“好啊,隨時恭候,只要你做得到。”
徐斯沉見她們二人如此和諧,心里稍安,轉頭看向冉彤:“什么腮紅,我買給你就是。”
“好啊,我們回去說。”冉彤對他粲然一笑,虛攬徐斯沉的手攀得更緊了些。
徐斯沉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猛然擊中,竟有些發暈。
就算冉彤此刻是在氣徐多嬌,他也愿意讓她如愿。
徐多嬌長長的美甲死死掐緊掌心,像生生咽下了一塊帶著尖刺的硬物。
她用手肘推了推曾龍,對方立即反應了過來。
“啊,那個,舞會開始了!嫂子,好久沒見你跳過舞了!你既然站起來了,今晚能不能讓兄弟們開開眼。”
徐斯沉輕聲阻止:“別鬧,你嫂子有身孕。”
“不要緊的!優雅的舞蹈對嫂子和孩子都好。”
冉彤嫣然回他:“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