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雨晴被這劈頭蓋臉、沒頭沒.腦的問題轟得夠嗆。
額頭上那汗，細細密密地滲出來，手心也濕漉漉的。
四面八方都是聲音，都是問題。
腦子里那.點條理早就被沖得七零八落，張了張嘴，愣是不知道該從哪兒蹦出第一個字來。
眼看著場面要收不住了，亂哄哄的像菜市場。
就在這時.，坐在最前頭正中間那位，一直沒怎么吭聲的白發老人，慢悠悠地抬起了手。
那手，骨節分明，帶著歲月磨礪的痕跡。
他沒使勁兒，就那么用指關節，在光亮的會議桌面上.，輕輕敲了敲。
“篤，篤。”
聲音其實不大，悶悶的。
就這兩下，跟按了靜音鍵一樣，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會議室，'唰'地一下，全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'嗖'地全集中到這位老人身上。
顯然，這位老人在眾人心中威望極高。
這位老人名叫林國棟，他是在場輩分最大的存在。
在座的眾人，論輩分，論資歷，論成就，他就.是一座山，一座龍國軍工領域里頂天立地、讓人只能仰望的高峰。
林老身子骨還挺拔，雖然歲月不饒人，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。
那是全是給.國家搞科研熬出來的印記。
可那雙眼睛，里面沉淀著智慧，穩得讓人心安，好像再復雜的技術難題，到他這兒都能迎刃而解。
頭發全白了，梳得一絲不亂，更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勁兒。
林國棟是龍國真正的鎮國神器——東方彈道導彈彈頭設計總工程師。
幾十年啊，多少個不眠夜，啃下了多少硬骨頭。
東方導彈，那是龍國腰桿子硬起來的底氣，它飛得準，打得狠，能撕開對手的防御網，全靠林老這雙手在幕后掌舵。
國際上.那些牛鬼蛇神，為啥不敢在龍國頭上動土？
還不就是因為有東風，有林國棟這樣的大神鎮著場子！
“都.靜一靜。”林老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低沉沉的，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力量。
“讓小林.同志喘口氣，慢慢講。講那個晨星農機廠……還有那個蘇晨……”
這話一出.，會議室里那股子繃得緊緊的、亂糟糟的空氣，好像一下子被戳破了。
院士們互相瞅瞅，都挺直了腰板坐回去，眼神兒又齊刷刷盯在林雨晴身上。
眼神中雖仍透著急切的求知欲，但已多了幾分克制與耐心。
林老把頭轉向林雨晴，眼神特別溫和，帶著點安撫的意思：
“小林啊，別見怪。這幫老家伙，為啥這么猴急？實在是憋不住啦！”他輕輕擺了擺手，
“你那個晨星農機廠弄出來的玩意兒，看著是種地的家伙，可里頭藏著的東西……
你也知道，對我們這些搞軍工的，那簡直是……捅破天了的！”
林老說著.說著，眼睛都有點放光，
“就拿晨星無人機技術來說，它可不單單只能用在自殺式無人機上。
把這技術.拆分下來，那應用范圍可就廣了去了，甚至有可能掀起一場技術革命啊！”
老爺子越說越激動，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技術革命掀起的滔天巨浪。
林雨晴聽著林老這番掏心窩子的話，心中豁然開朗。
她也是搞科研出身的，太明白一項顛覆性的技術能帶來多大的震撼了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，長長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感覺那點慌亂的勁，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了下去。
她可.是一直以這些院士為偶像，在潛移默化中也練就了強大的心理素質。
剛剛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場面弄懵了，現在她已經調整好狀態。
調整好呼吸，林雨晴站得更穩了。眼神也恢復了平時.的清亮和專注。
盡管來問吧！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，鏡片厚得像瓶底兒的院士，最先忍不住，推了推眼鏡腿兒，聲音帶著點急切的顫音：
“小林同志！咱就開門見山了！晨星農機廠那些鐵家伙……當真是他們自個兒琢磨出來的？不是從哪個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圖紙？”
林雨晴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篤定的笑意，聲.音清晰：
“是的，院士。千真萬確，是他們自己一手一腳搞出.來的。從畫圖到落地，沒假手于人。”
話音剛落，旁邊一位頭發有點稀疏，腦門锃亮的老院士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忍不住插嘴，語氣里全是匪夷所思：
“等等！我……我還是想不通！他們真就……真就把這些玩意兒，當、當普通農用拖拉機、收割機去賣？
賣給種地的老農？這……這不是拿著金飯碗要飯嗎？”
他邊.說邊攤開手，一臉暴殄天物的痛心表情。
林雨晴稍作沉吟，點了點頭：“市場定位上，確實如此。晨星農機廠的產品目錄上，清一色寫的都是農用機械。沒別的說法。”
這時，一位一直板著臉，神情嚴肅得像塊鐵板的老院士，終于忍不住了，他身體微微前傾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帶著分量：
“還有一個關鍵！我們這邊聽到些風聲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地盯著林雨晴，
“說這些技術的根子，其實在蘇晨那位已經走了.的老父親身上？真有這事兒？這說法……靠不靠譜？水分有多大？”
這個問題.明顯戳到了更深的層面。
林雨晴下意識地輕輕咬了下嘴唇內側，才開口道：
“關于蘇晨父親的事……蘇晨本人是這么提過。
但具體的情況……很抱歉，我這邊目前確實沒有拿到過硬的證據鏈來證實或者證偽。”
她回答得很坦誠，也留有余地。
林雨晴的回答，一句是一句，清清楚楚。.
院士們聽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，手里的筆在筆記.本上'沙沙'地響，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他們的眼神中，既有對晨星農機廠技術來源的好奇，也有對其未來發展潛力的期待。
林老呢，就靜靜地坐在主位上，臉上掛著淡淡的、仿佛洞察一切的笑意，看著眼前這熱騰騰的景象。
他心里門兒清，今天這場面，這場圍繞著一個小小農機廠展開的追問，搞不好真的能推開那扇大門。
好像.有一扇厚重的大門，正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，門后透出的光，亮得有點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