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以為沒人接聽.,電話被接起了。
“嘿!蘇!我親愛的蘇!”伊萬那熟悉的大嗓門帶著熱情的卷舌音傳了過來,背景音還有些嘈雜。
“最近怎么樣?”
蘇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,擠出笑容回應道:
“還行吧,伊萬!你呢?最近又在哪里發掘新的'工業藝術'?”
他用了伊萬常掛在嘴邊的形容重型機械的詞。
兩人像往常一樣,插科打諢,聊了聊最近的天氣,抱怨了一下國際油價和物流成本。
甚至還交流了一下伏特加和茅臺哪種更烈。
氣氛看似熱絡愉快,一如過去無數個商務電話的開場。
但蘇晨.的心,始終懸在半空。
他能感覺到,伊萬的熱情背后,似乎也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寒暄的燃料終于快要燒盡。
蘇晨深吸一口氣,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,語氣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,變得鄭重而嚴肅:
“伊萬…這次找你,其實…是有點正事,想跟你聊聊。”
電話那頭的嘈雜背景音似乎也瞬間小了許多。
他頓了頓,聲音里的笑意也淡了下去,嘆了口氣:
“嗯,蘇,我猜到了。是為了…米國佬那檔子破事,對吧?”
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了然和…一絲疲憊。
“是的,伊萬。”蘇晨的聲音很坦誠,甚至帶著幾分沉重,
“消息你應該都看到了。他們這次…是單獨把我們廠拎出來,放在了火上烤。
陣勢搞得很大,全球通告,威脅要制裁所有跟我們往來的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積蓄勇氣,然后語速加快,清晰.地說道:
“伊萬,咱們是老朋友,也是最好的合作伙伴。
所以,有些話,我必須擺在明面上說,不讓你為難。”
蘇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異常真誠,
“我們上次簽的那筆大單,還有后續的年度框架協議…如果你,或者你的董事會,覺得壓力太大,風險太高,怕引火燒身…
沒關系!我們可以立刻終止合作!所有已經生效的合同,作廢!
我以晨星農機廠和我個人的信譽擔保,所有違約金,所有前期可能產生的損失,我們一分不要!
全部由我們承擔!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!”
他加重了語氣,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:
“.伊萬,說真的,從我廠子最困難的時候,是你第一個站出來,給了我們天價的訂單,給了我們信任。
沒有你伊萬,沒有你那筆雪中送炭的救命錢,可能就沒有今天還能在這里跟你打電話的晨星農機廠。
這份情,我蘇晨記一輩子!所以,就算…就算生意做不成了,咱們這份交情,還在!
你因為怕米國而做出任何選擇,我百分之百理解,絕對沒有任何怨言!”
電話那頭,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沉默得只能聽到微弱的電流嘶嘶聲,以及伊萬那邊他自己的呼吸聲。
“蘇…”伊萬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這些話…說得…讓我這個老家伙,心里頭…有點不是滋味啊…”
“但是!蘇,別擔心,哈哈哈!”
伊萬爆發出爽朗甚至有些放肆的大笑,震得蘇晨耳膜發麻,
“合作繼續!必須繼續!就這么定了!誰都不敢說個不字!”
緊接著,他的語氣陡然一沉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強硬:.
“米國?那幫只會狐假虎威的人?他們算個什么東西?!
他們的威脅?在我伊萬諾夫眼里,就是他媽廁所里的擦屁股紙!還是最硬的那種!膈應人,但屁用沒有!”
伊萬的聲音帶著一種戰斗民族特有的彪悍和自信:
“我們認準的東西,從來不看任何人的臉色!
晨星農機廠的設備,皮實,耐操,馬力足,價格公道!
比其他佬的便宜,比米國佬的好用!憑什么不用?!
就因為他們放個屁,我們就要餓肚子?就要用那些又貴又嬌氣的垃圾?去他媽的!老子偏不!”
這一百八十度的驚天反轉,直接把蘇晨給打懵了!
他握著手機,半晌沒說出話來,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他預想了所有悲壯的結局,甚至準備好了體面的.退場臺詞。
卻唯獨沒料到…會是這樣一個…蠻橫又不講理的堅定支持!
難以言喻的暖流,瞬間沖垮了他心中積壓的所有陰霾和沉重!
他甚至一時之間,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。
原來…自己廠子里生產的那些產品…魅力竟然這么大?
質量竟然好到能讓伊萬這種級別的商業巨鱷,甘愿頂著米國的全球制裁令,也要鐵了心繼續合作?!
真是太棒了啊!
“伊…伊萬…”蘇晨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,
“你…你這話…我…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謝你!你這…這簡直是…”
他搜腸刮肚,也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此刻的心.情。
“哈哈!謝什么!”伊萬滿不在乎地打斷他,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大大咧咧,
“蘇,我看重的是你們的產品!是你們的技術!是你們說話算話的信譽!
這幾年合作下來,你們哪一次讓我失望過?沒有!一次都沒有!
米國想用一紙空文就嚇退我?門都沒有!”
伊萬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:
“他們玩他們的政治把戲,我們做我們的生意!這個世界,還不是他們米國一家說了算!
放心吧,蘇!我的訂單,一顆螺絲釘都不會少!
你只管安心生產,拿出最好的東西來!我倒要看看,他們能把我伊萬諾夫怎么樣!”
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,兩人完全拋開了之前的凝重和試探,電話兩端的氣氛變得無比熱烈和務實。
他們就后續訂單的微調、可能受到影響的物流方案、如何應對潛在的支付渠道風險等等細節,進行了深入而高效的溝通。
當蘇晨終于掛斷電話時,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里竟然因為激動而微微出汗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信心,開始在蘇晨的血管里奔騰。
怕什么?有什么好怕的?
國外供應.鏈斷了,就深耕國內!
客戶流失了,就穩住現有的,開拓新的!
米國要制裁?那就讓他制裁!
只要產品過硬,信譽不倒,像伊萬這樣有眼光、有膽識的合作伙伴,就絕不會只有一個!